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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们起初以为这是豪气——北疆苦寒,匈奴凶悍,每一次往回走的队伍里都有人永远留在了阴山脚下。活着回来的人需要一场醉,把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都抹掉。
后来待久了才发现不对劲。旁人喝酒是高兴,嬴成喝酒是闷。他喝醉了不说话。不倒在地上撒疯,不骂人,不摔碗。他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把酒杯握在两只大手里,像握着一块快要熄了的炭。
有一回他醉了,把酒碗翻过来扣在桌上,碗底朝上,对着那弧度看。身边的副将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把手指伸上去摸碗底的小圈,“这底下什么都没有,是吧。可有些人一生下来就坐在另一面——碗口朝上,盛的永远是满的。我不是想去碗口。我只是想知道。”
他把碗翻转回来,拿起酒壶往里倒,倒了很久,酒壶空了。
他没有说完那句“想知道什么”。
这些事赵武看在眼里,从不对人说。他跟着嬴成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他知道嬴成心里有一个窟窿,这个窟窿从十岁那年起就在那儿。那一夜,叔父没有推开他面前的门。
此后的每一场胜仗、每一爵酒、每一道新添的伤疤,都是他自己往那个窟窿里填的东西。但没有一样能填满。
在外人看来嬴成已经是位极人臣的北疆统帅。他驻扎在阴山,手握铁鹰锐士,节制朔方九原两郡戍卒,麾下精兵逾万。北疆防线在他手里固若金汤,匈奴人听到他的名字要绕道走。他上马能统军冲阵,下马能杀牛待士,雍州城里的百姓私下提起北疆防务,都说“有嬴将军在,北边睡得着觉”。
但在那些喝醉酒的深夜,在他一个人坐在帐中将碗底翻过来倒过去的时刻,他知道自己离真正想要的东西,永远差三步。
那三步,就是他从七岁跪在灵堂蒲团上开始,到如今跪在太皇太后珠帘面前为止,这中间隔着的所有时光。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等一个让碗口倒转过来的契机,或者等一个把碗口连同自己一起摔碎在天命面前的答案,他也不知道会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