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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安看着他。这个侄儿站在书架前,浑身的肌肉都绷着,像一根拉得太满的弓弦。他知道嬴成不是缺三营兵。他是不甘心。这么多年在北疆流血,到头来调个兵还要看一个老妇人的眼色。
    “你坐下。”嬴安说。
    嬴成没动。
    “坐下。”
    嬴成慢慢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椅子是黄花梨的,扶手被嬴安摸了几十年,磨得光滑如镜。嬴成坐上去的时候,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稷儿从来不问为什么不是我。”嬴安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眼前人无关的事,“他七岁坐上那把椅子,到今天,六年了。六年,他没有问过我一次——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你。”他停了一下,看着嬴成的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嬴成没有回答。
    “意味着他从来没想过那把椅子可以换人坐。他生下来就知道,他就是雍州牧。不是你能打的仗多,那把椅子就归你。”
    嬴安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很浅显的道理,“你流了很多血。每一滴血都是嬴氏的血,我不瞎,我看得见。但你以为那把椅子上的人不用流血吗?”
    沉默。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嬴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有要夺什么。”他最后说。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就好。”嬴安没有追问。他从来不追问。追问是多余的。他只需要让嬴成知道——有人在看着。就够了。
    嬴成站起身,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嬴安独自坐在满桌军报前。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侄儿,终究是没教好。
    建安二十四年春,楼渊的使者到了。
    这件事在雍州朝堂上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楼渊是冀州牧,燕云铁骑之主,多年来在九州争霸中始终保持暧昧姿态——不是雍州的盟友,也不是青州的走狗,而是一头孤狼,独自盘踞在太行山以东。他主动遣使来雍州,还是头一回。
    使者在早朝上递了国书。措辞极其客气——“冀雍唇齿相依,楼某愿与雍州永结盟好,共御外侮。”还带了一车冀州宝马、十箱燕山玉石。
    最要紧的是那条结盟之约——若雍州有战事,冀州可在侧翼呼应。这不是不求回报的,言外之意是等雍州强大了,冀州也要分一杯羹。
    嬴蒙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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