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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稳地捧着,一步比一步稳。他走到棺前,将酒缓缓洒在地上。酒液渗进金砖缝隙,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嬴稷献酒。”
    他的声音很脆很薄,像初冬结在檐下的冰凌,轻轻一碰就会碎。但他把它送出去了。
    满殿鸦雀无声。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雍州牧了。
    太祝方才唤的是“君侯”,他自称的是“嬴稷”。七岁的孩子跪回蒲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后那些目光——他能感觉到它们像虫蚁一样爬在他的后颈上。有怜悯的,有打量的,有算计的,还有在看笑话的。他微微垂着眼,留了一隙余光,从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中扫过去。
    他看见了嬴成。
    嬴成站在武官的最前列。父亲的堂弟,一身旧伤疤的猛将。他不像其他人一样低头哀悼,而是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刚登位的七岁君侯。他的身躯魁梧得像一座铁塔,虬髯满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冰面下隐隐流动的水。
    嬴成从一进灵堂就在看那口棺材。
    黑漆棺椁,玄色大纛,四名老将扶棺——和三十九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跟着嬴驷打第一场仗,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是血,还没来得及换甲就赶到了灵堂。
    他跪在角落里,看着嬴驷的棺材从他面前抬过去,棺面漆光如镜,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凶悍,满是不甘。他想哭,但哭不出来。那棺材里躺的不是别人,是他最敬重的兄长。
    后来他随嬴穆出征,在阴山脚下身中三箭,硬是扛了回来。嬴穆在庆功宴上端着酒爵走到他面前,说:“成弟,雍州欠你一爵。”他一仰头灌了下去,心想,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现在嬴穆也躺在棺材里了。
    而跪在棺材前的,是嬴穆的儿子。
    一个七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穿一件拖到地上的孝衣,跪在那儿。
    嬴成看着这孩子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这孩子每次在校场上都只走个过场便退到一旁,弓都拉不开半满。嬴成在北疆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世子体弱”“世子不善骑射”“世子不像他父亲”。他每次听到都不接话,但在心里冷笑。
    嬴氏以武立国。嬴驷一剑一马打下雍州基业,嬴穆带铁鹰锐士在阴山脚下挡了匈奴十多年。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七岁孩子。
    这不是服不服的问题。是雍州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和灵前那双眼睛在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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