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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撑不住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斥责。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念珠。一百零八颗,数过九遍。还不够。她闭上眼,开始数第十遍。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宗族元老嬴安。他走进殿来,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下,跪了下去。
    “骊山的消息,沿途各州都知道了。”嬴安的声音很哑,像是从风箱里挤出来的,“各州吊唁的使者已经在路上。冀州的、徐州的、青州的,还有……匈奴也派了人。”
    “匈奴?”念珠在她指间停顿了一瞬。
    “左贤王呼延屠的亲笔信。他说……箭上淬毒是为贵霜战事所备,误伤了雍州牧,不是存心。”
    念珠在她掌心无声地碾过去,一颗,又一颗。好一个“误伤”。好一个“存心”。她没有接话,只是说:“穆儿的灵柩什么时候到?”
    “后日。”
    “后日。”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个不存在的滋味。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没管。她转过身来,看着嬴安老迈的面容,说了一句话:“让君侯到长乐殿来。”
    嬴安抬起头,看着她,像要从她脸上读出什么。太皇太后说的是“君侯”——嬴穆已薨,从此刻起,那个七岁的孩子便是雍州牧了。
    “不是后日,”太皇太后说,“今晚。你去接他。”
    嬴安没有说话,跪着没动。太皇太后知道他想说什么——君侯今年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今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父亲。
    “去吧。”太皇太后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看他。
    嬴安起身退出殿外。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太皇太后望着他一步步走远,殿门重新关上,黑暗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她走到蒲团前缓缓跪下,将念珠换到左手,手指在一颗珠子上停了很久。
    那颗珠子刻着一个极小的“刘”字。六十多年前她嫁到雍州时,母亲把这串念珠塞进她手里,说“到了夫家,每天念一遍,佛祖会保佑你”。她没有念过佛。她只在这串念珠上数日子——数嬴驷出征的次数,数嬴穆受伤的次数,数那些她亲手送走的将领的名字。每一颗珠子都是一条人命。
    现在轮到她了。不是她的命。是那个七岁孩子的命。她把那颗刻着“刘”字的珠子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殿外起了风,将殿角的铜铃吹得叮铃铃地响。她闭上眼,开始数第十一遍。
    嬴安从长乐殿出来,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宫城里的长廊又黑又长,老槐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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