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宸就在这时睁开了双眸,眸光冷凝,静深似海。
妫寞不敢直视他的眉眼,低垂着头,静静地跪了下去。
“你不会抹胭脂?”
妫寞心神俱颤着摇了摇头。
沈璟宸凝视她许久,似讥诮般冷嗤一声,“原来这世上还有你不会之事。”
他眸光扫过香木盘中那两盒留香坊特制的胭脂,似有几分不耐,而后伸出纤细手指,在小瓷碗中蘸了露水,将胭脂在掌心徐徐化开。
妫寞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唇,学着他的样子将胭脂晕在掌心。
待到靠近沈璟宸时,他身上浅淡的冷松香味钻入她鼻中,明明是能令人醒神的松香,却叫她心神颤得越发厉害。
“不过是上个妆,看来你侍候人的本事还没学……”
话音未落,就见这哑婢取出巾帕,将掌心晕红的胭脂徐徐抹上他的脸颊。此刻她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他能一眼瞧清楚她面上那暗沉而又微微冒着油汗的肌肤。
这长相果真是平凡极了,唯有一双眼眸算得清澈明亮。望着他的脸颊时神色万分专注,似乎在对待什么世间至宝,恭谨而又卑怯。
若不是曾见识过她亦有伶牙俐齿的一面,他几乎会被她这副恭良温顺的表相蒙混过去。
日久见人心。
这进宫侍候之人,无论位份尊卑,心中皆有所求。
她所求的是什么?安稳度日?
沈璟宸眸光微敛,擒住她的手腕,声音寒凉道,“既学会了,就退下吧。”
果真是喜怒无常。
妫寞眸底闪过一瞬惶惑,倏然间收回了手,低眉顺眼地福了身子,迈着小步静悄地离开了寝殿。
离去时的背影,如释重负。
沈璟宸收回目光,紧抿着的唇角松弛了几分。还当这哑婢有多大胆量,不过是在勉力强撑罢了。
她与欢漪不同,对上没有半分谄媚之态,反倒更添几分趣致。
沈璟宸余光瞥见妆台铜镜中那张靥升飞霞的明艳容颜,心中却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纵他再聪慧玲珑又如何,只要身在掖庭,终究会成为母皇随时可弃的一枚棋子,嬉笑怒骂半点由不得己。
寻常人家女子,为母父不容,尚能进宫避祸。
可他出生既为皇子,又能避往何处?
何其不幸,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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