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鸣说:“他今天还没训够。”
段景林想了一下,觉得岳鸣说得对。今天秦渊说了两次“但是”,说了“你们做了很多人做不了的事”,说了“没有人掉队”。这些都是肯定的话。秦渊很少说肯定的话。他说了,说明他觉得够了。他觉得够了,说明晚上还会有。
段景林叹了一口气。叹气的时候他的胸口的肌肉扯了一下,酸,他皱了皱眉。
岳鸣说:“你叹气的声太大了。”
段景林说:“我累到只能大声叹气了。”
岳鸣没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越过段景林的肩膀,看到了操场的另一边。秦渊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他站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铁栅栏门上,好像在看门后面的林区,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马振东走到秦渊身边,把文件夹合上了。
“成绩要记吗?”马振东问。
秦渊说:“记。”
马振东看着他:“超时的也记?”
秦渊说:“记。所有人超时。所有人过了。都记。”
马振东打开文件夹,在表格里开始写字。
秦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凌晨一点。风停了。
不是那种偶尔停一下又刮起来的停,是真真切切地、彻底地、像被人关掉了一个开关一样地停了。从入秋以来,这片谷地就没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没有风,林带边缘的树梢不摇了,操场边那面旗子软塌塌地垂在旗杆上,连旗角都不卷一下。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闷的鼓。
秦渊站在队伍前面。他没有穿迷彩外套,只穿了一件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 forearm上那道旧疤。灯光从他头顶正上方照下来,在他眉骨下面压出两道很深的阴影,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他们。
没有人说话。六十二个人站成两排。这是他们经过所有筛选、淘汰、补位之后留下的数字。六十二。比最初少了将近三分之一。那些被淘汰的人已经离开了,去了别的连队,别的岗位。留下的这些人站在这片被踩烂又被冻硬又被踩烂的泥地上,等秦渊开口。
秦渊开口了。
“下周,你们要参加一场演习。”
他的声音不大。在没有风的夜里,声音传得比平时远,远到操场边缘那棵老槐树底下都能听见,虽然那里没有站人。
“演习的性质、地点、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