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站定的时候,他的右脚踩在地上,左脚脚尖微微踮了一下。这个动作非常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秦渊看见了。他看见了丁浩的左脚踮那一下的时候,丁浩的眉毛往下压了不到一毫米——那是疼痛的反应。
秦渊的目光在丁浩的左脚踝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第八组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人在走出铁栅栏门的时候几乎站不住,用手扶了一下门框。有人走回来的时候鞋带散了,但他没有停下来系,而是继续走,鞋带在脚边甩来甩去,打在他脚踝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有人回来后直接坐到了地上,但坐了一秒又站起来了——因为秦渊没有说“可以坐”,他站起来了,站在队伍里,膝盖在打颤,但他站着。
最后回来的那一组,比第一组晚了大概二十五分钟。
他们回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排好了七组人。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他们的组长走在最前面,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惭愧,不是抱歉,是一种“我知道我晚了但我不想找借口”的倔强。
他们走到队伍的最末端站好。
秦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八组人。二十八个人——不对,三乘以八是二十四,加上他自己、马振东、段景林?等一下,段景林在队伍里。秦渊数了一下:岳鸣、段景林、陈硕、赵旷、罗远、常小北、丁浩、周锐、李闯……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了人数。不对,他刚才好像数错了。他闭了一下眼睛。他没睡。他昨天也没怎么睡。他站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他的小腿也在发酸。他不会表现出来,但他的身体也在疲劳。
他睁开眼睛,看了队伍一眼。
所有人站在那里。有人站得直,有人站得没那么直,但没有人坐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别的地方。他们都在看他。
秦渊开口了。
“超时了。”
三个字。没有说谁超时,没有说超了多少。三个字落下去,风把它们吹散了一些,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三个字是对所有人说的。
“但是。”
他停了一下。
风从操场东边吹过来,把段景林裤腿上干了的泥吹起了一层细粉。
秦渊说:“你们所有人,都过了天然拱。所有人都爬了那个坡。所有人都到了CP3。所有人都在没有指北针的情况下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