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年迈,声音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一开口,满堂瞬间安静下来:“两位掌门都是为了武林安危,殊途同归,何必恶言相向,伤了正道和气。兹事体大,此刻大家饮酒正酣,难免情绪激动、言语失当。不如先行散席,明日白日里再于正堂细议,届时各位尽可各抒己见,咱们集思广益,再做定夺。各位以为如何?”
残灯师太在江湖辈分极高,她这一开口,众人自然顺着台阶往下爬,纷纷点头附和。
风逐岳冷哼一声,抓起桌上整壶烈酒一饮而尽,然狠狠将酒壶摔在地上,拂袖而去。无尘师太也沉着脸,带着弟子一言不发地离了席。
只有薛书肃,把这场闹剧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一咧正想偷偷嬉笑一番,转头却看见江檐面色冷冷,他赶忙收了笑容,正襟危坐起来,手却悄悄伸了过去,在桌下抓住了江檐的手。江檐没有甩开,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任由他握着。
一场本该热热闹闹的庆功宴,最终落得杯盘狼藉,草草收场。
已是三更天,夜色浓稠,半个月亮都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薛书肃半扶半搂着不胜酒力的江檐,慢悠悠地走出听竹苑,在山庄庭院里散步醒酒,山风吹过成片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幽微的月光透过竹影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薛书肃见他此刻神情还算温和,全无席间的冷态,揽着他腰的手轻轻拍了拍,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今日那风掌门,火气是真够大的,也算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无尘师太那边不好说,可玉家父子俩,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这么当众不给人留脸面,就不怕背后被人阴了?”
江檐倚在他怀里,气息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祸从口出……他今日,得罪的人可不少。”
“那依你看,他和无尘师太,谁说的更有道理?”
“有道理又如何呢?这江湖从来无分对错,只看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所谓道理,从来都是胜者拿来粉饰太平的东西罢了。”
薛书肃脚步一顿,刚要开口接话。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划破了沉沉夜空。
像一把利刃,劈开了芙林山庄这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