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书肃听他声音平稳,悬着的心便落回了肚里,他踱到桌边,大喇喇坐下,二郎腿一翘,嗤笑道:“别提了。玉大少爷突发恶疾,自个儿演了出好戏,拍着桌子笑跑了,底下人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哪还有心思喝茶论道?”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屏风上,那薄薄的绢面在水汽蒸腾下,隐约勾勒出一个浸在水中的的人影轮廓,薛书肃冲着那里笑道:“江公子这兴致不错啊,大白天的就泡澡,害我一阵好找,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呢。”
水声又响了几下,江檐的声音也隔着屏风传来,似乎是因为调整姿势发出的闷哼声。
薛书肃玩兴上来,清了清嗓子故意沉声慢调地吟哦起来:“……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啊……”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静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薛书肃几乎能想象对方蹙眉的样子,就在他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火,江檐要恼羞成怒时,屏风后的声音再次响起,竟无半分恼怒,甚至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凝脂’不敢当。不过这热水泡久了,确是有些脱力。薛少主既在,不知能否劳烦过来,扶我一把?”
水声轻响,像是手臂划过水面。
“……”
薛书肃脸上那点游刃有余的笑意突然僵在了嘴角,没成想江檐竟顺着他的话,如此直白地接招,他想好的百种调戏之词,全被这一句轻飘飘的“扶我一把”堵死在喉咙里。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脸上一热,于是抓起桌上半凉的茶水猛灌一口:“咳咳……那个……你……”
“怎么,薛少主不愿意?”屏风后的声音更显无辜。
薛书肃被这话一激,反倒起了性子,搁下茶杯,心道:扶就扶,我薛书肃还能怕了你不成?他霍然起身,几步便绕过了屏风。
然后他就愣住了。
薛书肃远居溟沙岛,虽不及中原繁华见识广博,但他在岛上当了二十来年小霸王,漂亮的人当真没少见。岛上从不缺美人,环肥燕瘦,各具风情,清纯如水的,妖冶妩媚的,他都见得多了。那些眼巴巴盼着能入他眼的少男少女,能从山头排到沙滩,那些想方设法,将自家最漂亮的孩子打包送到他眼前的,也不在少数。
便是岛上最金贵的那些主持祈神祭海的少年,个个圣洁得不染纤尘,他几乎都与他们在月下滩涂上共饮过酒同宿过夜,与他们抵足而眠,听着海潮,嗅着他们身上干净的属于神明的香火气息。
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江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