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身形隐在道旁树影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前方两名修士身后。
他刻意放远距离，既不被察觉，又能听清他们交谈的每一句话。
黑石城、墟石、修士汇聚……
每一个词，都在为他勾勒出这片凡界之外的全新世界。
他此前十六年被困在落云镇，所见皆是凡人疾苦、人情凉薄，从不知道，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还有这样一群以墟气修行、以力量划分尊卑的存在。
一路前行，官道之上渐渐热闹起来。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背着行囊的商贩、结伴赶路的猎户、风尘仆仆的旅人，偶尔也能看见零星修士穿行其间。
陈衍目光静静扫过每一个人。
以他如今妄尘境的眼界，能清晰看见缠绕在众人身上的妄气。
商人身上是贪利的灰雾，厚重黏腻；
猎户身上是杀伐的戾气，细碎尖锐；
旅人身上是奔波的焦躁，飘忽不定；
唯有少数修士，身上妄气淡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墟气，步履从容，自带疏离与傲慢。
越是靠近黑石城，他越是明白一件事——
有人困于凡尘妄念，有人挣脱枷锁，却又困在力量与欲望的新虚妄里。
一路行至午后，远处终于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高墙连绵，城门巍峨，城楼上旌旗轻扬，往来车马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喧嚣扑面。
这便是黑石城。
不同于落云镇的闭塞贫瘠，这里人声嘈杂，灵气涌动，到处都是修行者的痕迹。
城门口立着两名身穿灰衣的守城修士，气息皆是浮墟境，目光锐利地打量每一个入城之人。
“入城一人，两枚凡币，修士免费。”
守城修士面无表情，语气淡漠。
在他们眼里，凡人只是需要盘查的过客，唯有修士，才值得正视。
陈衍摸了摸怀中仅有的几枚铜钱，那是他在药铺攒下的全部积蓄。
两枚凡币，不多，却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
他混在凡人队伍里，低头敛息，递出铜钱，一言不发地走入城门。
踏入黑石城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气息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丹药铺、兵器铺、墟石坊、妖兽材料铺随处可见。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