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一路奔逃，直到彻底甩开那三名灰袍修士，才放缓脚步，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涧停下。
溪水潺潺流淌，夜风穿过林木，卷起满地枯叶。
他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缓缓坐下，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与血渍。
方才一番死里逃生，看似惊险，却也让他真正认清了现实。
妄尘境，仅仅只是褪去凡胎，勉强脱离凡人范畴。
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若是今日没有《玄墟溯心诀》护持本心，没有破妄带来的极致冷静，他早已死在风刃之下。
陈衍缓缓闭上双眼，静心调息。
体内的墟气微弱却纯净，在经脉间缓慢流转，修复着身上的擦伤，滋养着孱弱的肉身。
怀中那卷残破古册依旧带着温热，书页上的文字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众生沉梦，执念为枷；心起妄念，道必崩塌。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悄然缠上了他的心神。
不同于山林间肉眼可见的灰色妄气，这股气息来自心底深处。
一瞬间，无数杂念疯狂翻涌——
若是方才跑得慢一步，早已身首异处；
若是不曾捡到古册，这辈子都只能在底层苟活；
若是修为低微一辈子，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恐惧、不甘、嫉妒、愤怒、卑微、绝望……
十六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化作黑色的妄念，如潮水般扑来，想要吞噬他的心神。
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他看见落云镇药铺掌柜刻薄的嘴脸，看见凡人被欺压的模样，看见修士肆意屠戮生灵的画面，看见自己横死在山林之中，尸骨腐烂无人知晓。
心魔滋生，妄念噬心。
这是踏入妄尘境后，必经的第一道坎。
凡人被外界妄气束缚，而修行者，先要战胜心底妄念。
一旦沦陷，轻则走火入魔，沦为杀戮傀儡；重则道基崩碎，直接身死。
陈衍的眉头微微蹙起，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不断拉扯。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嘶吼，引诱他放弃本心，去追逐力量、仇恨、报复。
可下一刻，他猛地想起自己的道。
我要破妄，而非沉沦妄念。
我要证我，而非被情绪裹挟。
心若不动，妄念自散。
陈衍不再抵抗，不再挣扎，只是静静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