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无比清楚,小军的表哥,大概率找不到他。就算找,找几天找不到,大概率也会以为他自行返乡、意外走失,最后只能无奈放弃。这就是底层漂泊者的宿命,渺小、卑微、无足轻重。
可我不能把这些冰冷的真相说出口。我不能打碎这个少年最后一点念想,不能掐灭他绝境里仅存的微光,不能让他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
我自己也还在期盼,期盼自己能活着出去,期盼能讨回三个月的血汗工钱,期盼能给老家重病的母亲寄去救命钱,期盼能再见母亲一面、能尽一点孝心。我尚且不肯放弃自己的希望,又怎么忍心毁掉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全部期盼?
“真的吗?”小军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瞬间炸开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亮。那光亮很淡、很细碎,却像穿透层层浓黑夜色的星光,瞬间照亮了他满是恐惧的脸庞。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我,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与期待,轻声问道,“他真的会一直找我?不会丢下我不管?不会以为我自己走了?”
他太需要一句肯定的答复,太需要一点支撑下去的希望,太需要有人告诉他,他还有归途、还有人牵挂、还有活路。
我重重点头,语气刻意坚定,压下心底所有的悲观与清醒,哪怕这番话是自欺欺人、是自我安慰,也认真地回应他:“真的。他找不到你,一定会急疯的。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我陪你去找他,我们一起去他的电子厂,一定能找到。”
话音刚落,我便暗自心生悔意。
我连自己能不能走出这节铁笼、能不能熬过这场转运、能不能活过这场劫难都无从知晓,前路茫茫、命运未知,我又哪里来的底气许诺别人的归途、许诺别人的重逢?
可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细碎光亮,看着他瞬间舒展些许的眉头,看着他稍稍褪去恐惧的脸庞,我终究还是把所有的实话、所有的悲观、所有的清醒尽数咽下。比起冰冷的真相,绝境里的一点希望,才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就在这一刻,车厢外骤然炸开一阵粗暴蛮横、尖锐刺耳的呵斥声。
是治安队员的声音,粗粝、凶狠、不耐烦,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