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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只留声机转着,细瘦的唱针在黑亮的唱片上磨出《牡丹亭》的调子,绵柔又凄清。
    唱词幽幽地绕着圈,像一缕轻烟,从那朵铜喇叭里升起来,飞进空落落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却永远也转不出这间屋子。
    窗外是灰扑扑的天光,照在地板上,把家具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一室都是半明半暗的冰凉。
    季云舟坐在靠近窗台处的写字台边。西式斜面书桌,配一只旋转木椅。台上的铜制墨水瓶、钢笔、铅笔、信笺都被收到了一边。
    方才想给秋姊写信,可又不知该寄往哪里。前些日子听说秋姊又去了美利坚,并没留下住址信息。不想贸然打扰,于是收起信纸钢笔,拿出作画工具。
    面前铺一方半生熟绵连宣,裁成斗方,手边立着几支湖笔,大白云染色,小衣纹勾线,一支七紫三羊悬在笔架上,笔锋柔润,像刚浸过水。
    手中那支笔尖沾了墨,在纸上轻轻一拖。嫩灰落作一片沉云,墨色不浓不淡,却洇得厚重,压在那儿,像一团铅。季云舟看着那片云,不觉想到了二哥。
    她又蘸了墨,再拖一笔。另一片云,更厚更重,压在第一片上头,两层叠起来,那底下的天就透不过气来了。这片便算是父亲,可不能顾此失彼。
    她看着两片黑压压的云,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个自娱自乐地苦笑。可那点笑意很快就僵住了,最后渐渐消散。
    笔尖轻顿,季云舟愣了半晌,才从一旁的小盒子里取出些蛤粉,混水沾上,在云缝里划了一笔。
    一星子细亮,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底下翻卷的惊涛中。海是墨泼出来的,浪头打得凶。深深浅浅的黑,一道一道的浪,涌着,翻着。
    一叶扁舟孤伶伶扎在浪涛里,船身险些要被完全吞了进去,却没有调转回岸,在浪里头挣扎着,一点一点往前,像人心里那点不肯就范的念头,明明弱得很,偏要同天争一口气。
    季云舟画完那叶舟,手有些发颤。她慢慢搁下笔,望着那一点白出神。
    窗外天还阴着。她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都看得紧,连风都透得少了几分。
    这几日母亲以调养身子为由,将她锁在屋子里不许外出,虽说名头好听,可谁都明白这是赤裸裸的软禁,甚至比看二哥还要看得紧。留了好几位长工在她房门口,一有动静便要上报。
    她的心就这样被浸在凉水里,一天比一天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只觉得往后的日子漫长得熬人,半点光亮也瞧不见。
    留声机里的昆曲还在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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