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舟立在镜子前,她睁开眼,镜子里却没有她。
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
一片,两片,三片——
梨雪簌簌地落。从镜子深处飘出来,穿过镜面,掠过她的发梢,落在她眉间、脸颊、肩膀,凉意入骨。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片白上,连眼睫都不怎么动。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只剩下眼前这方银白。镜面里漾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季云舟不禁抬起手,指尖触上去。
像春日的井水漫过肌肤,凉丝丝,舒融融。那冰凉让她想要立刻收回手,可那点点舒适又让她忍不住继续往下沉。
指尖陷进去了,接着是手指,是手掌,是整只手。一股力量轻轻地拉着她,把她拉进那片涟漪里。
眼前一暗,再亮时,已经站在那口枯井旁,梨花覆了满地。
月光盈盈,照得那棵梨树亮得晃眼。花开正盛,密匝匝地堆在枝头。
口井边坐着一个女人。杏子粉的帔子,白绸子的水袖,青点翠的头面。
见到季云舟时,那女人缓缓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不再只是两团胭脂,一点唇红。
这回清清楚楚了,没有妆容点饰,女人依旧生得一身艳色——
眼眉锋利得像刚开刃的剪子,眼尾斜斜往上挑,瞳仁亮得发邪。笑起来时两颊都带着一点娇憨的梨涡,偏偏眼底还藏着森森鬼气。
她坐在井沿上,两条腿晃荡着,像坐在自家门槛上等着谁回家一样悠闲。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终于不再是一张模糊的脸。
“愣着做什么?不过才几刻不见,就不认得我了么?”
女人挑了挑眉,复又笑道:
“你既供了我点心,咱们便是有缘人,可别见外呀。”
季云舟定定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一瞬间,她眼前晃过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月光。
草屋、泥墙、一个男人的背影——有什么东西勒在颈间,紧得她喘不过气来。可那画面只一闪便碎了,只有那女人歪过头望她,梨涡浅浅。
她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可却并不觉得陌生。明明眼前之人的肌肤白得像浸了百年寒水,唇色又艳得滴血,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是个正儿八经的怨鬼。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害怕。
“你……”
她声音有些飘,像风里摇摇欲坠的蛛丝,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