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风裹着湿软的暖意。江水是淡淡的浑绿,像泡旧了的碧色绸缎。渡轮、货船、小舢板,一艘挨着一艘地过。汽笛疏疏落落地响,半低不高,氤过堤岸的柳丝。
“姆妈说得果然不错。”
祝明理忽然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熏风卷着细白的柳绵子黏在他蓝蔚蔚的长衫上,又落在胸前金晃晃的怀表上。
虽和他同样是圆滚滚的体型,却只有轻飘飘的一小团。
“空气也好,风景也好,最适合……”
他一时顿住,脸红了红,
“最适合和云舟妹妹一起出来,散散步了。”
季云舟没接这话茬,像是没听见,眼睛望着江上那些船,一眨不眨。
大船犁开浪纹,一波波漾开,又被后一艘船的船头压平。小舢板是一片大大的茶褐色浮萍,贴着水面,悄没声地漂向远处的码头。
有一艘船正在往东走,走得很快,船头劈开江水,激起两排白白的浪花。
她看着那艘船,想着要是能坐上这样的船,一直往东,会到哪里呢?
东瀛。
对,她会先到东瀛,那她能找到在哪里失去踪迹的大哥吗?
大哥出发留学时坐的就是这样的船。那时她还小,只记得大哥站在甲板上,朝自己挥手,喊着什么,被江风吹散了,听不清。
后来大哥把想说的话都寄了回来,一封一封的信,说那边的事,说学校,说书,说许多从前她没听过也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信她收在一个匣子里,按照时间收得仔细。她想念大哥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一看,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也去了东瀛,没有囿在家中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看见了那些新奇的东西,不是只有眼前的绣花绢布。
后来信渐渐少了。再后来,连一封也不曾寄回。
大嫂偶尔会来信,可那些信里,从不提大哥。只说家常,说天气,说东瀛的樱花开了落了,说今年的和菓子做得比去年甜。
那艘船渐渐行远,变成一个小点,融进灰蒙蒙的江水里,看不见了。
“云舟妹妹?”
季云舟回过神。
祝明理正盯着她看,脸上带着一点疑惑。
“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
季云舟收回视线,轻轻垂下眼,睫毛遮去眼底一点光,再没什么动静,
“看船。”
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