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颗卡在磨盘里的豆子,搓不过来,也吐不出去。
你想学戏?
她翻了个身,帐顶的素纱在黑暗里融进深沉的夜色。
今夜凉风乍起,青黛便把窗帘拉全了,一点月光也没能漏进来。四下漆黑一片,只有那四个字,幽幽的,浮在黢黢的墨色里,亮得像鬼火。
你想学戏?
她又翻了个身,听着五斗橱上摆着的西洋小座钟“嘀嗒、嘀嗒”地筛走时间。
季云舟不知道现在究竟几点了,但是青黛还在房间里,倚着小沙发靠背打盹儿,呼吸声轻浅、均匀。
屋子里温温的一片静,外头还有些细小的人语声和脚步声。大概还没有很晚。她这么想着,坐起身,脚伸下床去,扱上拖鞋,站在地面上,披好外衣。
青黛在沙发上睡得沉,侧着身子,脸埋在软枕里。
季云舟趁机踮着脚走过去,拉开门,闪身出屋。
回廊里黑乌乌一片,方才屋外头还有不大不小的声响,此刻却静得出奇。都不用刻意避着谁,竟一个人也没遇上。
但她只略一停顿便放下了疑惑,并未深思,借着不远处一盏气死风灯洇出的寸点光晕,加快了步子,先顺着回廊穿过月洞门,又走进后院。
脚还没踏进园子,季云舟便察觉到了意料之中的不对劲。
角落那株梨树开得葱蔚洇润,不似白日里的萎靡,反而与自己梦中那株一般模样。
满满一树白,白得发亮,白得瘆人。一堆堆雪团在枝头上,一片片云落在树冠里。没有风,那些花瓣却簌簌地摇摆着,像在呼吸,像在说话。
月光浅淡如水,漫在上面,那满溢的白便愈发透了,白得虚虚飘飘,不似人间的东西。
季云舟偏着头,目光匆匆扫了一圈园子,落不到一处实地。渐渐地,她眼底映着的那点月光,便慢慢暗了,直至彻底熄灭。
眉尖轻轻蹙起,她垂下眼,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悄无声息地散尽了。
没有那道娇俏的声音,没有那条飘摇的红绸,也没有那张模糊苍白的脸庞。
那梨树,白森森,吐着冷香的气,那枯井,黑洞洞,睁着干涸的眼,那本书——
季云舟一寸寸扫过去,方才散漫的目光骤然收紧。
是那本遗失在梦里的《牡丹亭》,正静静地搭在井沿边。月光底下,书封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影。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