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估计是祝太太的严母之责,因为嫌自己儿子的“不上进”,总是要拿香头点一点他的手背。姆妈私下里不知提了多少次,觉得顾曼莉实在心狠。
可这祝少爷受了皮肉之苦,心性仍这般,也难为她母亲着急。
季云舟收回了视线,嘴角依旧抿得紧,半点笑意也无。她礼貌接过书册后,随手取出一本翻开。书页哗哗轻响,可没几页就到了头。
那些热烈、疯迷、死生不计的句子被抽走了,整本书瘦得可怜,薄得像一层窗纸,明明一戳就破,偏要装出副严肃清整的模样来。
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连那最要紧的一点真心,都成了有伤风化的脏东西。
季云舟合上书,签条上的“节本”二字格外刺目。
她早看过全本的《牡丹亭》。没有那些可笑的天头眉批,只有一出游园,一场惊梦,一段情真。
“谢谢祝公子。”
尽管没那么喜欢,她还是牵起嘴角道了声谢,将那一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书册递给身后的青黛,收下了。
暮色一层层压下来,将院子里的人都裹在里头,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不用谢,云舟妹妹,这些都是应当的。你以后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可以和我说。”
祝明理嘴角勾了勾,脸上堆起一层滑腻腻的讨好。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不见了踪影,整张脸愈发像一个发过头的白面馒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季云舟瞧见了,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
一方柔软的手帕正揣在里头,是她昨晚胡乱缝完的。母亲盯着她绣了半月有余,她实在坐不住。一得空就溜回房间里,坐到窗台边,看书,听戏,赏花。
那白绸上本来是要绣一对鸳鸯的,但她绣了几针就心烦意乱,便想着改成两朵简单些的并蒂莲。可绣了几针又累了,最后只绣了一桠叶子稀疏的枝干。
绣得不算好,线头倒是藏得齐全。反过来看,背面也算勉勉强强。只是针脚大大小小,不怎么细致。
季云舟想起方才离开时母亲留给她的眼神,轻轻叹息一声,无奈将手帕掏出来,递了过去:
“不应当的,自己喜欢的东西,怎可劳烦旁人求索?我从不喜欠人什么,这方帕子,便当是回礼。”
见对方收下,她退开半步,低下声音道,
“绣工稚嫩,还望祝公子莫怪。”
祝明理忙收回手,拿着手帕翻来覆去地看。他用那几根短圆的手指头轻轻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