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岫垂着眼皮,眼珠子却在里面滚得悠哉。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咳了两下,又冷哼一声。
“行了,起来罢。瞧你那副德行,叫你半夜烧个东西就吓成这样,别人不怀疑你心里有鬼就怪了。”
阿福站起来,腿还在抖。
季云岫又躺回去,眼睛盯着房梁。灯芯“噼啪”爆出一点星子,火苗跳了跳,他的脸也跟着跳了跳。
隔了片刻,他又开口,声音没那么狠了,透出一股子虚:
“明儿个,你去给我办一件事。”
阿福抬头看他。
“翻墙出去,找江瘦马儿。知道他吧,就是那个子自命不凡的痨病鬼。记得去安和路的烟馆找他。”
季云岫顿了顿,眼睛眯起来,那目光渐渐阴毒,
“你告诉他,我因为他的东西出事了,让他想办法把我弄出去。不然……等过些时日我出去了,定不会放过他,叫他放宽心等着。”
他哼哧哼哧地喘了几口气,啐出口痰到地上:
“呸!格只杀千刀的野种,也敢骗到我头上来……”
阿福点点头,没有多问。
“办事的时候小心些,被抓住了也记着闭好嘴巴。”
季云岫翻身对着墙,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记住了就滚吧。”
阿福松下口气,得了命令,他忙不迭退出去,关上门。站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往回走。
又得从祠堂穿过去。
他闭上眼,咬咬牙,迈开步子。
第二日,他没能起来。
浑身滚烫,像在火里烧着。口中胡话不断,翻来覆去只这一句——
“烧不掉的……烧不掉的……”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照在他发红的脸上。他不停地喃喃,只是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就剩下唇在动,没有声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太阳亮着,灯烛灭了,他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