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大的一块半弧形地界,奶白色镂花铁栏杆上爬着许多不知名的藤萝,叶子密匝匝、紧挨挨,透出刚生的新绿。
她坐在一张藤椅上,屋内留声机里的唱片转着,咿咿呀呀地响——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还是那曲《牡丹亭》,季云舟几乎日日都要听,可就是听不腻。像在听一个永远也做不完的梦似的,久久不能忘怀。
她手中捏着一本素面硬纸平装的《鸥外全集》,是大嫂从东瀛带回来的,封面没有图案,只有书脊上印着书名和作者的几个字。
翻开,里头的东瀛文中夹着些她能看懂的字眼。有的句子能读懂,有的却一知半解。勉强看了一会,心思便飘远了。
季云舟想起在云裳坊里试的那件石蕊粉的连衣裙,想起在霞菲路茶馆喝的那杯明前龙井,想起方才二哥那句阴恻恻的“我们谁也逃不掉”,想起落不进戏服里的那滴血。
想着想着,又什么都不想了。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院子。
角落里,一树梨花正开着,悄悄地,静静地。素净的花瓣堆在枝头,像雪,像云,像一堆堆松软的白棉花。
季云舟看着那树梨花,脑海里忽然平静下来,纷乱的思绪霎时间全都销声匿迹。
红通通一颗心,乌沉沉一双眼,也不泵了,也不望了,只映着天,映着风,映着那一片白。
天光一寸寸暗下去,仿佛有人慢慢地拧着一盏灯。院子里的光线就这样变得奇怪起来,黄的、灰的、混在一起,像被什么脏东西糊住了眼睛。
那树梨花的白刚刚还是透亮的,这会儿却渐渐地沉下去,深成一种灰白,像缀了满树的白纸钱。
冷气从脚底漫上来。
季云舟低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再抬头,院子里却热热闹闹地举行起了一场关于春天的葬礼。一捧捧白纸钱不要命似的往空中抛撒,白得凄凉,白得怨怼。
她突然感觉有什么在盯着自己看。目光似有所察地落下去,停在一口枯井上。
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
一口听说里面死过不少人的枯井。
那井口明明已经被石板封上,可季云舟还是觉得它那只黑黢黢、空洞洞的眼睛,始终在盯着自己。
那只仅剩下乌黑虹膜的青白的眼。
那只瞎掉了的孤独的眼。
有人来参加吊唁了。
杏子粉的女帔,白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