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候不对,漠北刚平,淮阳才定,新政刚开了个头,清田令还没在各州县扎透,常平仓的修缮还没覆盖到地方。
眼下这天下远没到太平的时候,我如果这时候称帝,就是把自己树成一个靶子,所有对新政不满的豪族、还没清理干净的宗室、还在观望的藩镇,都会把矛头对准太尉府。
我不称帝,他们喊清君侧,喊破了天也没多少人响应,龙椅上坐的还是姓宋的,天下人眼里这江山就没改姓,他们就师出无名。
我称了帝,他们喊的就是讨篡逆、诛僭主,那些还在掂量的人就可能站到他们那边去,不划算。”
梅家安搁下笔。
“是不划算,之前朝会上的架势你也看到了,你要是这时候坐上龙椅,朝堂上下一片歌功颂德,下面的人心思全在揣摩新君喜好上,谁还盯着田埂上的墒情和仓房里的存粮?”
“他们不用揣摩。”江淮平靠在椅背上,“我的喜好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只要仗打赢,粮管够就好。”
梅家安笑了一声,重新提起笔。
“那就这么定,过继章程我今晚拟出来,明天让吏部把宗室名册送来,适龄的孩子筛一遍,列个单子,首选父母不在、府里干净的。
皇帝驾崩的消息压到过继人选定了再发,发丧的时候新君的名字要同时出现在讣告上,让天下人同时听到两件事,无缝衔接,不给任何人留做文章的空隙。
等六部九寺的主官慢慢换成我们的人,等新政稳了,田赋入了库,各州县劝农官扎稳了根,朝堂上下一批新科举子也起来了,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
江淮平站起来。
“宫里宫外的布防得再加一层。”
梅家安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又划了一道,江淮平推门出去了,窗外正阳门方向隐约传来骑兵换防的马蹄声。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正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翻纸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