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平在队伍最前面。
他骑在那匹燕云战马上,缰绳松松地挽在左手里,右手搭在刀柄上,腰背挺得笔直,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人马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御街的青石板上。
沿街的百姓从城门一开就在喊,喊“太尉大人”的,喊“定北军”的,喊什么的都有,他听见了,目光从人群里缓缓扫过去,朝喊声最密的方向微微颔首。
有个半大孩子举着个不知从哪扯来的红布条使劲朝他挥,他看见了,抬手极轻地在半空中按了一下,示意身后的骑兵往左稍让,免得马蹄溅起的碎石打到孩子。
那孩子兴奋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太尉大人看见我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江淮平的目光从人群里又扫了一遍,他看到登记处门口的长队,书吏们搁在砚台边的笔,酒楼二楼的窗户,巷口攥着火钳的饼婆,挎着菜篮的妇人,拄着扁担的老农,唯独没看到梅家安。
他在太尉府门口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韩飞已经等在照壁前面。
“京城防务怎么样?”
“九门登记处没停过一天,常平仓修缮也收尾了。”韩飞扛着□□,“年前该抓的人都抓完了,剩下的在等大理寺排期过堂。梅司农这几个月把京城守得……”
“她守得住,我知道。”江淮平截断了他的话,转向迎上来的常凤和王定国,“弩手营在城外扎营,马不卸鞍;骑兵营休整三日,马匹全部换新蹄铁;
伤兵营未愈伤员名单天黑前报到太尉府,缺什么药材找太仓署调。
各营今晚按预定驻地扎营,辎重营粮车直接去太仓署交接。”
众将领命,各自拨转马头去安排,江淮平大步往太尉府正堂走去。
太尉府正堂,,炭盆烧得正旺。
老军医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蹲在地上把药箱打开,一圈一圈解下他左肋的绷带,那道旧伤的痂已经全掉了,只留了一道暗红色的疤,边缘平整,愈合得不错。老军医换了药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梅家安推门进来时,江淮平正在系战袍的带子,她在他对面坐下,先将常平仓修缮、会试放榜、贡士名单、清田登记、犒军米肉诸项事务逐一说了。
江淮平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了,江淮平从怀里取出那半页残信,就是马元佐府衙里搜出来的那封,纸边烧得焦黑,只剩中间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