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放他们走,他们还会继续烧杀抢掠,抢下一座村子,再抢下一座,那些地方本来就已经被糟蹋到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再挨一刀,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所以你一个都没留。”
“一个都没留。”江淮平把茶盏搁在案上,“那天河滩上的冻土被血浸成了泥浆,尸体从河滩一直堆到官道两旁,他们都死了,我杀的人我自己记着。”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梅家安开口打断了江淮平的情绪:
“这帮对内苛虐同胞,遇弱穷凶极恶的畜生,和那些外族入侵者一样都该死,他们根本都不算人,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人都会说你说的对,他们不配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在淮阳城外给那些百姓立了一座义冢。”他苦笑一声,“立碑那天,城里好些幸存下来的人自己带了灯来,在坟前点了一排,沿路都是……”
梅家安看着他,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那布条已经被磨得发毛了,边缘起了细小的线球,颜色从深褐褪成了灰白。
她忽然意识到,从她推门进来到现在,他的手就没有离开过那把刀。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按在他肩头。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了。”她说,“春耕大典不日将近,劝农文告还没拟,各州县的劝农官都在等章程,你明天去校场点完兵,顺道去常平仓看看,城东那几根梁木换过了,跟你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你走的时候交代的事,该办的我都办了,剩下的那些,该你了。”
江淮平抬头看她:“明天一块儿批。”
“行。”梅家安把手从他肩头移开,理了理袖口,“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别来我这儿找睡不着的借口,我回司农寺了,还有几份文书没批完。”
江淮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开口:“你那几份文书,明天批不行?”
“明天有明天的事。”梅家安头也没回,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江淮平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廊道往外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的很稳当,他久违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