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正阳门外清田登记处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告示牌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排队的农户有的揣着手蹲在墙根下,也有的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干粮和地契底档。
登记处的书吏们从辰时忙到戌时已经成了这条街上的常态,砚台里的墨冻了一层又一层,有个老书吏的手都冻裂了,拿热水泡一泡就继续写起来。
芝麻烤饼的香味从登记处旁边飘过来,卖烤饼的老太太把炉子推到了老位置。
她不识字,但每天收摊前都要走到告示牌前,仰头看那张被风吹日晒了好几个月的清田告示,看完了就点点头,推着炉子回家。
梅家安正在司农寺正堂的案后翻看会试筹备清单。
这份清单她年前就拟好了,贡院修缮、誊录所和弥封所换人、阅卷官抽调、经费拨付、搜检章程,每一项后面都画了“讫”字。
她逐页核过,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脚批了“照准”,又另起一行写道:
二月初七寅时开贡院正门,应试举子凭本省布政使司发给的咨文入场,搜检由韩飞部骑兵协同贡院书吏执行。
凡夹带小抄者,一经查出,立即取消应试资格,枷号贡院门口示众三日,三年内不得再考。
凡搜检书吏徇私放行者,与舞弊举子同罪。
搁下笔时,赵栾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捧着江长滢刚送来的考课核查进度旬报。
梅家安接过来翻开,六部九寺涉案官员年前已全部过堂,年后新挖出的几个从犯也已移交大理寺。
考课核查章程施行近两个月,已有五个衙门的主官因为考课评语与度支档案不符被停职待勘。
旬报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新科进士的初始考课档案已全部建立,每人单独成册,从入职第一日开始记录,所有政绩均需附佐证数据。
另,贡院誊录所和弥封所新补书吏的考课记录上月已归档,笔迹样本每季度更新一次,由我亲自核对。
她合上旬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窗外正阳门方向隐约传来韩飞部骑兵换防的马蹄声。
京城这摊子事,从腊月里到现在,她一天都没有歇过,清田登记处的长队从年前排到年后,常平仓的修缮从城西修到城东,六部九寺的考课核查挖出一窝又一窝蠹虫,大理寺的公审台上判了一批又一批。
江淮平把京城这摊子交给她了,她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眼下要做的这件事,同样在她应下的范围之内。
春闱是国家取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