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母亲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孩子的头发里,浑身发抖。
宋铭远跨过门槛,站在照壁与正堂之间的空地上。
他的战袍被血浸透了,脸上、手上、袖口上全是血,嘴角那道自噬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干瘦、苍白、颧骨高耸,嘴角那道自噬的血痕和满身的血污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头在血泊里打完滚的困兽。
院门被冲车撞开的那一刻,江淮平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盔甲上满是尘土和血污,长枪的枪尖还在往下滴血,身后的亲卫营刀已出鞘,盾已列阵。
“宋铭远,把剑放下。”
宋铭远抬起头,看着江淮平,他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紧接着那笑意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在脸上炸开。
他仰起头,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沙哑而尖利,在正堂的梁柱间撞击回荡。
他笑得浑身发抖,握剑的手抖得剑尖在空中乱晃,笑到一半忽然变成了剧烈的咳嗽,他弯下腰,咳得眼泪和血沫一起从嘴角喷出来,然后他直起身,把长剑反手握住,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那双深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淮平,眼眶泛红,瞳孔里燃烧着濒死的狂热。
“江淮平!你终于来了!你看看楚王、昌平郡王、魏王、梁侯,还有他们的妻子、妾室、儿女,连同几个不肯走的老奴!五十一口,一个不留!”
他把沾满血的左手举起来,五根手指在火光中痉挛般地张开,“这双手,今天杀了五十一个!五十一个!比你两次公审加起来杀的宗室还要多!”
他缓缓退进正堂,背靠着供桌,双手握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你猜史书上会怎么写?淮阳城破之日,郡守府里血流成河,大周宗室满门横尸遍地。
全天下的人都会问这是谁干的?
江淮平破城,江淮平杀人!至于我手里这把剑,我身上这件血衣,我脚底下这五十一具姓宋的尸体,没有人会看见!
他们只会看见你站在郡守府门口,站在一堆宗室的尸体中间!这笔血债,千秋万代,刻在你江淮平的脊梁骨上!”
他的目光越过江淮平,落在角落里那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身上,狂笑忽然停了。
他歪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