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残破的定北军旗,旗面被石弹撕开好几道口子,箭杆钉在旗杆上钉了好几排,旗角仍在北风里倔强地翻卷着。
“传令下去,此战不留俘虏!”
与此同时,南门城楼上,赵达州靠着垛口坐在一地的碎砖和箭杆中间。
他的左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从手腕一直染到肘弯,绷带边缘干涸的血渍硬得像一层壳。
他三天两夜没有合眼,眼眶深陷下去,颧骨高凸,脸被硝烟熏得发黑,嘴唇干裂起皮,每说一句话嘴角的血口子就重新裂开。
箭矢在两天前就打光了,刀口砍卷了就捡叛军的刀继续砍,叛军的刀砍卷了就捡叛军的斧,叛军的斧砍缺了就搬石头往下砸。
瓮城铁闸裂了一道豁口,他用碎石和沙袋堵住了闸门下方,叛军的冲车每撞一下,豁口边缘的碎石就簌簌往下掉,铁闸上的裂缝又往外延伸一寸。
脚下的城砖从早震到晚,没有停过,震得他牙齿发酸,太阳穴突突的跳。
守军在他身后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活着的不到三百人,个个带伤。
有人用布条把砍缺了口的刀绑在手上,布条已经被血浸得发硬,手指冻得僵硬,只能靠布条把刀柄勒在掌心里。
有人把盾牌上的铜钉撬下来磨成箭头塞进弩机里,铜钉磨得粗细不匀,射出去会偏。
有人腿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拄着断枪勉强站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砍缺了口的刀,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肤色,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抖。
“将军。”小兵抬起头看着赵达州,“你说咱们能撑到太尉大人来吗?”
赵达州转过头看着这个小兵,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小兵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赵达州接过来自己没喝,把水囊塞回腰间,伸手拍了拍小兵的肩膀,说了句:
“一定能。”
城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战鼓声,重甲步兵方阵开始往前推了。
两千人同时踏出第一步,地面猛地一震,城墙上的碎砖簌簌往下掉,垛口上堆着的尸体被震得滑下去一具,砸在瓮城底的石板地上。
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快,方阵从缓步变成快步,从快步变成跑步,铁甲碰撞的巨响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