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出征的序列从正阳门延伸出去好几里,像一条钢铁的河流在晨光里缓缓北去。
然后正南门外,韩飞举起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他那把刀背缺了口子的□□,刀背上那道缺口是他在正南门瓮城里跟叛军刀斧手对砍时崩出来的,后来铁官作坊要替他重新磨平,他说留着让敌人看见这道缺口就知道这把刀砍过多少人。
紧接着三千骑兵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冷冽的寒光从队列最左一直亮到最右。
那道银线太刺目,城楼上一个老迈的文官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手里的牙笏差点脱手。
太后身后的一名女官被那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低下了头。太后没有动,她的坐姿依旧纹丝不动,但她放在凤榻扶手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紧接着,三百攀城老兵同时以拳擂胸。
三百只铁甲包裹的拳头砸在三百块护心镜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城楼上的瓦当被这声音震得微微发颤,然后三千骑兵以刀击盾。
数千把刀砸在数千面盾牌上,那声巨响像一道闷雷从正阳门外的青石板上炸开,沿着城墙根一路滚到城楼上。
太后面前茶盏里的茶水又泛起了一圈涟漪,比刚才更大。
三声过后,整支队伍同时收刀入鞘。数千把刀同时归鞘,从第一声到最后一击,几乎没有间隔。
紧接着,马蹄铁在原地齐齐踏了一步。数千只马蹄同时落下,沉闷的震响从正南门外的青石板一直传到城楼上,传到太后脚底的砖缝里,传到每一个文官攥着牙笏的指尖上。
那一步踏下去,城楼上几个年迈的文官同时感到脚底一麻。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步之后戛然而止。没有马嘶,没有咳嗽,没有兵器碰撞的杂音,只有北风灌满旗帜的猎猎声响。
三千骑兵和三百老兵就这样沉默地立在晨光里,枪尖朝上,刀已入鞘,面朝城楼,纹丝不动,那沉默比刚才的刀盾交击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楼上,那些刚才还在心里打着算盘的文官们,此刻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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