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将整个瓮城照得如同白昼,朱用戟的黑底红边大旗在城楼最高处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道据说用战死将士鲜血染红的戟刃纹在火光中时隐时现。
城墙上垛口后面,弓箭手已就位整整两个时辰,箭壶插满淬过毒的铁箭,箭簇在火把下泛着暗绿色的油光。
垛口之间每隔三步便架着一口铁锅,锅内熬煮的滚油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油烟混着铁锈味在城墙上弥漫开来。
城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沙袋,沙袋缝隙里探出密密麻麻的矛尖。
瓮城正门上方,三道铁链悬吊着一面千斤铁闸,闸门底部铸着倒刺,锈迹斑斑的倒刺上还挂着不知哪次战斗留下的干涸血肉。
铁闸两侧各立着一座箭楼,箭楼外侧蒙着浸过水的生牛皮用以防火,内侧则藏有弩手三排,弩机早已上弦,箭槽里的铁箭齐齐对准城下。
朱用戟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撑着垛口的条石,他今年四十有七,两鬓已有白发,下颌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在火光里泛着沉冷的光,他没有穿盔甲,只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战袍,袍角被北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腰间佩着的那柄长剑。
“江淮平从南苑一路推过来,推过了五道街垒。”他一开口身边几个偏将就都屏住了呼吸,“他以为正南门也是一道街垒。”
一个偏将低声问:“将军,铁闸要现在放吗?”
“不急。”朱用戟的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城外那片黑暗中的勤王军营地,“他还没把云梯推上来,等他推到城下以为城门就要撞开的时候再放铁闸,到时候铁闸砸下去砸碎的不只是冲车,还有他手下那些兵的心。”
他说着转过身,看着身后站成一排的偏将们:“今日没有退路,江淮平要攻,我们就让他攻。
瓮城里的五千精锐不动,城墙上的弓弩手不停,把滚油和礌石都备足了,他想用人命填开这道城门,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人命。”
偏将们齐声应是,各自散去督战。
朱用戟重新转身面对城外,手指在垛口条石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知道江淮平今天一定会攻,南苑打完,街垒推过,陈留的血还没干透,这个年轻人从燕云一路打到这里,士气正盛。
正南门是京城内城的城墙高三丈有余,瓮城两道城门之间是一条宽不过二十步的死巷。
攻城部队一旦冲进瓮城,前后两道城门一关,他们就成了瓮中捉鳖,他要等的就是这时候,介时他就可以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