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没说话,只是朝她摆了摆手。
队伍沿着官道往北走,陈留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梅家安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江淮平的定北军旗还在风里飘,城隍庙旁粥摊的炊烟正在升起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把账本翻到勤王物资总账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日期和一行字:陈留善后移交赵韦成,账册四类、凭证一批、水井标记未竟事项一项。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讫”字,代表这笔账已经全部交接清楚了。
写完后她看着陈留往北的官道两侧发了会呆,这的田野荒得比陈留以南更厉害。
淮南叛军从南往北打的时候,沿途的村庄被反复劫掠了好几轮。
勤王军沿途经过的村子几乎都空了,有的村口还堆着被烧塌的房梁,黑黢黢的木头横在路中间,被冻土粘得死死的,偶尔有几个老人从废墟里探出头来,看见粮车上插的燕云旗又缩了回去,这场面似曾相识。
梅家安让周老汉在沿途村口设了几个临时粥点,她没有时间停下来施粥,只能把粮车上的杂粮饼分出一部分,像之前一样留给村中尚能走动的老人,让他们分给躲在山里的百姓。
每停一处粥点,她都在村口石碑上用炭笔画一个“粮”字,这是她从燕云到陈留一路上沿袭下来的规矩,江家军过境,只留粮,不留兵。
当天傍晚,大军抵达一片废弃桃林,江淮平下令全军就地休整,不许点火把,不许敲锅,不许大声说话。
兵士们蹲在桃树根下啃干粮,马匹衔着嚼子无声地嚼草料。
中军帐里,江淮平正站在舆图前面,舆图上京城外围的地形被他用炭笔画满了标记,南苑大营、皇庄、内城正南门以及从陈留到京城沿途每一处可供藏兵的地形都清晰可见。
这些标记有一半是他自己画的,另一半是根据暗线传回来的情报补充的。
斥候从前线方向送来了最新的塘报,他把塘报递到江淮平手上时还在喘粗气。
江淮平拆开一目十行看完后他把塘报放在案上对帐中诸将说道:
“两件事。第一,朱用戟在京城外围的兵力已经增加到至少八万,他把南苑大营交给他的外甥朱勉把守,驻军两万。
朱勉这个人之前在雍丘统率过王贵锋的旧部,年纪不大但敢打,在淮南道的几场平叛里替朱用戟挡过刀。
第二,暗线截获了中常侍发给朱用戟的密函。中常侍准备以内城粮尽为由,在近日打开城门迎接朱用戟入城,密函上还提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