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的人拿我当牲口使习惯了,我嫁的那个男的懦弱无能还总是和其他人纠缠不清,我经常被她们虐待因为生不出孩子。
我花了三年才找到机会跑出去,去了深圳跟带工老乡一起,那是一座正在长起来的新城市,遍地都是工厂都是工作。”
“我在一家玩具厂当流水线女工,后来又跳槽去了电子厂,当了拉长管着四十来个人,每个人站在哪个工位上、做哪道工序、用多长时间,我都要知道。物料进来多少、用掉多少、库存多少,每天都要记,月底盘点差一个数都不行,当时我月薪有整整80块。”
“我在那边活到了1986年,当时我已经有了一些继续,当时正赶上国家普及身份证我费了老大劲托人帮我代办了身份证,我记得拿到它的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因为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可以被人随便卖掉的东西,然后我就睡着了。”
她笑了一下,笑自己。
“醒来就到了这里,灰天,硬土,瘦得皮包骨,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江淮平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目光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很深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敬佩的东西,他没有问她是不是在说谎,他跟她共事了这么久,太清楚她说话时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处停顿了。
“所以你管种菜的时候,跟人说‘分块到人、责任清楚’,”他慢慢地说,“你管账的时候,让人把粮垛码成方块用长宽高算总数;
你管粮草的时候,每一笔都记经手人和用途;你管城的时候,把百姓按贫富分三等、按坊登记户籍、按工种编工程队。
你做的所有这些事,别人都不理解但你都做成了。”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以前说的‘那个很远的厂子’,不是远了,是还没出现。”
梅家安点头。
“你不怕我把你当妖人?”他问。
“怕过吧。”梅家安说,“但我更怕你把我当成一个只管账的账房,账房谁都能当但你需要的不只是账房。”
江淮平没有说话,他伸手从案上拿起那把环首刀,抽出来放在灯下。刀面上还残留着朱用铭战斧磕出的几道浅痕,尚未重新打磨。他把刀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刀尖朝向自己。
“你给我交了一个底,我也给你交一个底。”他说。
“我从十三岁从军,我打胜仗,朝廷赏我官爵;我打更大的胜仗,朝廷把我扣在京里,拿我族亲的命威胁我。我效忠的这个朝廷,皇帝沉迷酒色昏庸至极,中常侍拿太后的懿旨当草纸,枢密院调不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