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梅家安,“陈留的防务善后移交给你安排,新任陈留刺史是我从燕云调来的老部将赵韦成,他最迟后日到任,你走之前把赈济账册、用工名册和防疫章程全部移交给他。”
梅家安翻开账本,在勤王物资总账的最后一页加了一行:赵韦成到任移交,赈济账册、用工名册、防疫章程另册备查。
写完她抬起头,“降卒中那些被裹挟的庄稼人,编入工程队的要留在陈留继续以工代赈,赵韦成接管之后不能停了他们的口粮。”
江淮平看了她一眼:“你写在移交章程里,他会照办。”
议事散了之后,帐中只剩下江淮平和梅家安两人,江淮平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对着舆图出神,他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外面城隍庙方向的灯火。
粥棚那边还在施晚粥,隐约能听见孩子的笑声和妇人们的说话声。北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
梅家安走到他身旁站定,远处城隍庙的石碑在暮色里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碑上“让耕者有其田”几个字早被连日霜雪蚀得有些斑驳但凿痕入石三分,只要天光再亮一寸,那字就还钉在原地,这是梅家安前一天让工匠刻上的。
“你写的那个防疫章程,”江淮平忽然开口,“老军医今天下午在全城井沿上烙标记,烙到东坊那口井的时候,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碗刚打上来的井水要喂小孙子喝。
老军医拦住她说这井还没查过不能喝,老太太差点用扁担打他,后来是她小孙子指着井沿上的红叉说‘阿婆这个叉是梅姑娘画的那种’,老太太才把水倒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在陈留做的这些事,比我在战场上做的那些更难。
打仗是一刀一枪的事,死人就是死人,活人就是活人但你让一群饿得走不动路的人重新站起来,让一群吓得不敢出门的人重新开口说话,让一群连鞋都没有的孩子笑出。
这种事,我做不到,所以我很钦佩你。”
梅家安沉默了一会儿,暮色里她的脸被远处粥棚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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