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相距两里时江淮平举起了长枪,常凤在左翼看见旗语,哑着嗓子吼了一声“上弦”,三千弩手同时将弩机拉满,铁质弩臂绷紧时发出的咯吱声在阵前连成一片。
常凤身边一个年轻弩手从阵前探出半个身子,他眯着眼往对面望了望,回头压低嗓子问道:“常将军,敌军已经在射程边缘了,咱们为什么不先放几轮?趁他们阵脚还没扎稳,先杀一批再说。”
常凤头也没回,盯着对面缓缓推进的方阵反问了他一句:“你的弩有效射程多少?”
“三百步,最远三百五十步。”
“他们现在多远?”
年轻弩手又看了一眼:“差不多六七百步。”
“六七百步你放什么箭。”常凤的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弩手都听见了,“弩箭飞六七百步,飞到了也是强弩之末,扎在盾牌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你一放,全营跟着放,三万发箭矢一刻钟就能打光一半,等敌军真冲到三百步内,你拿什么射?拿眼珠子瞪,好把敌军瞪死?”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堆成小山的箭匣。
“这箭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梅姑娘在辎重营一匣一匣清点,从燕云一路运到陈留,翻山越岭护了一路,不是让你隔着六七百步当炮仗放的。”
年轻弩手缩回脖子不吭声了,常凤重新转回去,手按在令旗上,目光锁着对面缓缓压过来的盾阵。
江淮平在中军阵前同样听到了身后几个年轻骑兵在窃窃私语。
一个嘴唇上刚冒出绒毛的少年兵问他的百夫长:“将军怎么还不下令冲锋?敌军都走到一里了。”
百夫长是个燕云老兵,脸上横着一道从汝水之战留下的旧刀疤。
他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压低声音道:“弩箭要等,骑兵也要等。
骑兵打冲锋靠的是爆发力,你隔着两里地就开始策马狂奔,跑到敌军阵前人马俱疲。马的冲刺距离只有最后六七百步,多跑一步都是浪费马力。
等他们走到一里内,弩箭先打散他们的阵型,骑兵趁乱冲进去,刀砍在还没回过神的人脖子上。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冲锋靠的是时机,不靠胆子大。”
少年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马刀不再问了。
两军相距一里半。
叛军的弓箭手率先发箭,试探性的箭矢从叛军后排飞出,稀稀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