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凤提起还在滴血的短刀,双腿分站稳,双手死死扳住舵轮往右猛打,船尾在弯道上向右猛摆,船头撞上前面一艘漕船的侧舷,两艘船在弯道最窄处横了过来,把整条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后面漕船刹不住,一艘接一艘撞上来,船头碎裂的木屑满天乱飞,船上的叛军被撞得东倒西歪,掉进河里的人还来不及呼喊就被冰冷的运河水灌满了口鼻。
短短片刻工夫,整支运粮船队就在柳集渡弯道上撞成一串废木头。
火势顺着撞在一起的漕船飞速蔓延,从船尾烧到船舱,从船舱烧到甲板上的粮袋。精米在烈火中烧成焦炭,腌肉的油脂融化后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浓烟顺着河面灌下去,把整条弯道裹在呛人的黑雾中。
弩手的第二轮弩箭射出去,铁官作坊新打的箭头淬过燕山铁胆石的铁水,硬度极高。
箭雨砸进船队,叛军士兵刚从船舱里爬出来就被箭矢钉在甲板上,有人被射穿了肩胛骨,惨叫着往后跌,撞翻了身后正在救火的同伴,两人一起滚进燃烧的粮袋堆里,火舌舔上他们浸满河水的衣袍,发出滋滋的声响。
远去的轻骑终于听到动静拨马回头,绕过柳树林冲到弯道处时,看见的已经是连天火光中横七竖八的漕船残骸。
领头的骑将脸色铁青,他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往陈留城方向疾驰而去。
消息传到陈留城时朱用铭正在城楼上巡视防务,城楼上的副将们大气都不敢出。
朱用铭站在垛口前,背对着身后的将官们,沉默了许久,城楼下守军的阵列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在照常换班,脚步声听起来整齐划一。
“柳集渡。”朱用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声音不高,语调甚至称得上平缓但他扶在垛口上的手掌却在缓缓收紧,指甲盖压着石缝里干涸的苔藓,一点一点掐了进去。
“我们在亳州的粮道就是被火烧断的。”他转过身来,目光从面前副将们的脸上扫过去,“在雍丘,王贵锋的侧翼也是被截断粮道之后才溃败的。
现在又是火,又是截粮,又是挑我军粮船进入弯道、护骑绕林的空档下手。”
他看着自己的副将们,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那是一种在反复吃亏之后终于看清对手路数、同时又发现自己仍然被算在其中时的冷。
“三次,三次全是同一个打法,三次我还是没能防住。不是他江淮平手段有多高,是我老子还不够了解他。”他把手从垛口上松开,“还没摸透他的打法。”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