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粮车队沿着三州七县的通道南下,这条路梅家安已经走了无数遍,沿途每一处粮站的储粮量、每一段官道的路况、每一条河流的渡口位置,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但这次南下,她比往常沉默得多。
江淮平的军报她看过了,废寨一役打得极其惨烈,寨墙上的血顺着石缝淌到山脚,武祖洽藏在溶洞里的火药差点把整座寨门炸上天,江淮平最后攀岩翻墙才亲手斩了武祖洽。
他打仗从不跟她说细节,军报上永远只有“某日克某地,斩首若干,降若干”,但她却能从那些简洁如军令的字句里读得出凶险,这次他在军报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废寨已平,徐州可安。”这几个字,跟当年他在南阳第一次看她算账时说“以后驻地的账,你来管”的语气一模一样。他不是在报功,是在告诉她:我已经把路扫干净了,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徐州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露出来的时候,梅家安从粮车上站起来,手搭在凉棚上看了很久。
城墙比她想象中破,夯土墙面被投石砸出了好几个豁口,北门城楼的瓦顶塌了一半,城门上的铁钉锈迹斑斑。
城门口倒是站着几个百姓,远远看见粮车上的燕云旗帜后有人撒腿就往城里跑,边跑边喊:“燕云的粮车来了!”
梅家安没有进城,她让周老汉把粮车直接赶到城隍庙门口的空地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有的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有的抱着孩子蹲在台阶上,有的拄着扁担在等。
城隍庙是徐州城里最大的公共场院,院子宽敞,有几棵老槐树遮阴,庙堂里的神像早已被溃兵推倒但房顶没塌,尚能遮风挡雨。
武祖洽占据废寨期间,徐州城的百姓被搜刮了好几轮,官仓里的存粮一粒不剩,私仓里藏的那点粮食也被溃兵挨家挨户翻走了。最狠的是武祖洽撤退前,把徐州通往江夏的驮道沿线的粮铺全部劫掠一空,商队断了往来,城里的粮价翻了不知多少倍,普通百姓个个饿得面黄肌瘦。
江淮平从废寨下来之后把武祖洽的私库全部充了公,一粒粮都没留但这些粮食还在清点造册,还没运进城。
梅家安押来的是第一批粮是从燕云粮窖里拨出来的,清一色新碾的燕麦米,颗粒饱满,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粥棚支起来的时候,城隍庙门口的队伍已经排了好几十丈。
梅家安把袖子卷到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