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他送出偏厅之后周老汉叼着旱烟杆在门口说了句:“这是第三个了。前半夜来的都是富户,后半夜该来刀子了。”梅家安把新登记的田契压进铁柜里,没有接话。
富户们碰了钉子之后有的人就开始串连了,第三天夜里,几个老儒生联名写了一封请愿书,措辞文雅但意思很硬。
他们说清田是好事,但不宜操之过急,以免伤了徐州士绅的体面,他们不敢直接找江淮平,就把请愿书送到了梅家安案头。
梅家安读完请愿书,铺开纸笔,当场写了回函,回函不卑不亢,先说清田不是为了没收土地而是把被豪强霸占的土地还给原主,把无主荒地分给没田的农户,把被虚报的田亩数纠正过来。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让老儒生们彻底闭嘴的话:“体面是给人看的,粮食是给人吃的。等徐州百姓都吃饱了饭,诸位的体面自然有人看。”
回函末尾她又补了一行字,徐州清田期间如有豪强威胁农户、阻挠丈量,与劫掠民财同罪,一律按军法处置。
请愿书的事最终不了了之。
清田期间梅家安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她让屯田队在城外官道旁边划出一块荒地,立了一块石碑。这块碑跟城隍庙门口那块告示碑不一样,告示碑刻的是赈济章程,这块碑刻的是字。不是唐诗宋词,不是官府文书,只简单几个大字:让耕者有其田。
她站在石碑前面看着石匠一锤一锤凿出字痕,心里想的是上辈子在湛江农村见过的另一块碑。
那是土改工作队离村时乡亲们自己立的,上面磕着两行字:打破土地垄断,让土地归农民集体所有,她那时候在田埂上跑着抓蚂蚱,不知道那块碑有多重,现在她才体会到这句话的伟大之处。
接下来几天梅家安又把徐州各地的官仓库存清算了一遍,武祖洽在废寨里囤积的粮食物资、徐州的田亩税收底账、朝廷在徐州设的军屯空饷窟窿她是一本接一本地翻。
清算到徐州的军屯空饷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有一批已经逃散的溃兵,籍册上却还挂着在职在编状态,当地的小吏按原册造了空饷,这笔多出来的粮饷不知去向。
她顺着支领单上的签名笔迹找到了徐州旧吏中负责造册的那几个人,在县衙正堂里把账本摊开,指着每一笔签名逐条问询。
最后查实涉案的小吏被带走羁押,她成功追回了一批藏匿在城郊民窖里的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