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所有册子按年份分类,最早的是三十年前的那时候天下还没乱田亩制度还算规整。
越往后越乱有的田换了主人没登记,有的田被水冲了还挂在账上,有的田明明还在种,册子上却写着抛荒。
除了重新登记梅家安想不到别的办法,她先是划分片区,后又让常凤找来城中全部书吏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本空白张本。
分片包干,责任到人是目前最高效的办法,梅家安要求他们把田在哪儿、多大面积、种什么、谁在种、是自有的还是佃来的全部问清楚记下来,每天汇报一次进度,她负责汇总审查。
梅家安是铁了心要把这账查干净,她心里清楚这田亩册子之所以那么乱就是因为有人想浑水摸鱼,只有乱了才能把别人的田记到自己名下,才能把好田写成薄田少能交税。
那帮子老不死的为了偷税漏税估计没少贿赂官吏,她现在就要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里把拿钱逃出来,江淮平把南阳城交给她管,不是让她来维持现状的。
田亩不清,税赋就不清,税赋不清,军队就没有稳定的粮草来源,没有粮草,江淮平拿什么去打北边那三万骑兵?
为了调动那些书吏的积极性梅家安在刺史府门口的影壁上张贴了一张进度,每天进行绩效考核。
为避免出现城中富商贿赂书吏造假的情况梅家安也是安排了营中识字的将士负责抽查检验,如果有人敢造假直接军法伺候。
在大伙不眠不休的工作下只三两天时间田亩清点工作就已经完成了大半,情况比梅家安想的还遭。
南阳城辖下的土地将近四成集中在大户手里,这些大户有的是当地士家豪族,有的是王俭克的亲戚故旧,有的是花钱买了官身的小地主,他们名下的田产在旧册子上写的都是“薄田”“下田”,实际一看全是靠河的上等水浇地。
真正的薄田、坡地全在普通农户名下,可怜那些百姓按中等田的标准交税。
梅家安把新旧两套册子并排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对照,江淮平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用朱笔在旧册子上画圈。
“还不睡?”
梅家安抬起头回道:
“我还不困。”
江淮平走到桌边,拿起一本被她画满红圈的旧册子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