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前后,他们到了城外官道与河道交会的一处渡口。
陈宣说这是南阳城南最重要的渡口,四乡的粮船都从这里进城。
渡口岸边用条石砌了码头,几十级石阶从河岸伸到水里。
河边泊着十几条木船,船身刷着桐油,在日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几个船夫蹲在码头上吃午饭,见官来了,忙站起来让到一边。
“这码头,下官上任第二年重修过,以前河岸是土坡,一到雨天又滑又烂,粮船靠了岸也卸不了货,下官让人用条石铺了码头,又在上游修了道缓坡,让驮粮的骡车能直接下来。”
梅家安蹲下来在石阶上摸了摸,石头被水泡得久了,表面起了细密的孔,但每一级都稳当。
“管渡书吏在不在?”
陈宣朝河边一间小木屋指了指,木屋门口坐着个三十来岁的青布短衫男子,正在木桌上写着什么,见陈宣指他,忙跑过来行礼。
“这是管渡的书吏,姓李,去年新设的。”陈宣说。
梅家安问了几句,那书吏对答如流,说今天的粮船已经过了三批,共卸粮两百多石,都登记在册。
梅家安继续追问:“船多的时候一天能卸多少?”
书吏又答:“回大人,多的时候能卸上千石,秋收那阵最忙,从早到晚不间断。”
梅家安点了点头,又四处看了看,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工不少,有的扛着粮袋,有的推着独轮车。
渡口旁边的村子炊烟已经升起来了,风把柴火和炖菜的气味送到河边,混着水草的腥味。
她看得差不多了,陈宣才领着她沿原路回城,路上经过一片新开的农田,田垄打的笔直,沟渠从河边的老水道引出来,像一条条银线嵌在绿野里。
有个年轻汉子挑着两桶水从渠边走上来,扁担压得弯成一道弧。
梅家安问:“你这一桶水能浇几亩?”
汉子放下担子,抹了把汗说:“回大人的话我们这一桶水只能浇一分地,五亩地得挑五十桶,从早挑到晚才行。”
梅家安问:“怎么不用渠水直接灌。”
汉子说:“大人你不知道,这渠是新修的,还没通到我那块,等通了,就不用挑水了。
“渠什么时候能通?”梅家安回头问陈宣。
“这条渠是去年冬天动工的,主干已经挖通,支渠还差最后几段,下官催过工房了,再过半个月就能通到他家地头。”
那汉子听的眼睛发亮,朝陈宣连声道谢,陈宣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