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刺史陈宣,叩见司徒大人,大人驾临南阳,下官未能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他身后的大小官员跟着跪了一片,动作齐整,没有一个人偷眼乱看。
梅家安在马上低头看他,陈宣跪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袍角铺在青石板上,一寸不乱,只是两鬓白了大半,眼角叠起数道褶痕,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梅家安并没有问陈宣从哪得知的消息,这一路从洛阳到汝州再到南阳,她早看明白了,微服出巡四个字出了京城就只是走个过场。
一个女子带着亲卫,口音不是本地人,走到哪里都有眼睛跟着,地方官要是连这都认不出来,也就没本事在这位子上坐稳了。
更何况她这一路不封城门,不拦官道,进的每一座城都带着田更启那队显眼的老兵,消息比她的马快,人还没到南阳,风声先到了。
梅家安说不说、问不问,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她干脆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亲卫。
“陈刺史起来说话。”
陈宣站起来,垂着手,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人是南阳的旧人,四年前下官到任时,正赶上百废待兴,大人把清田底档和账册交到下官手里,那是南阳的第一份家底。
今日大人再来,下官想请大人看看南阳这几年的变化。”
“你倒是不见外。”梅家安说。
“在大人面前,下官不敢见外。”陈宣侧过身让出道路,“大人请。”
梅家安迈开步子,进城之后她先看到的是城门洞内侧那方告示石。
大约三尺来高,青石凿的,表面磨得光滑。石台上贴着一张大纸,纸用桐油浸过,上头写着“南阳城本月常平仓存粮总目”,入库存粮数目、出库数目、结余数目,一项一项列得清楚,经手人姓名和画押也都在。
“这石台,下官三年前让人砌的。”陈宣站在她身后,“每月初一、十五派书吏来念告示,念了半年,会自己来看的人就多了。
平日也有一个老书吏,每日辰时来一个时辰,专给不识字的百姓念告示、答问话。”
梅家安伸手在告示纸角上捻了捻,桐油浸过的纸又韧又滑,字迹清晰,没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
她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穿过城门洞时,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扇,门扇上的铁轴泛着油光,门臼里汪着一点新上的油。
门洞两侧的墙砖重新勾过灰缝,青砖表层刷着一层薄薄的明矾水,在晨光里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