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新鲜泥土的腥甜味,里头发酵过的粪肥气味还没散尽,是块好地。
她又往下抓了一把,翻到下面的生土。生土颜色浅黄,干硬,攥不成团,手指一碾就碎成粉末,没有那股肥熟的甜味。
她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北郊坡地新垦梯田,表土已熟,底土半生,须继续深翻追肥。
往上走了几阶,一个老汉正弯着腰在麦田里拔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就又低下头继续拔。
他拔草的手指又粗又黑,指甲缝里嵌满泥,拔出来的草根上带着一小团湿土,他把草根在田埂上磕了磕,再丢到身后的竹篓里。
梅家安蹲在田埂上看他拔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老伯,你这片麦子的墒情不错,地也壮,就是底下的生土还硬,开春得多追一次肥啊?”
老汉停下手,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伸了伸腰腰:
“娘子会看地?我家小子也这么说,可开春追肥的豆饼,前几天刚从劝农官那儿领回来,受潮结块了,不砸碎了沤,使不上劲。”
“豆饼受潮了?领回来就这样?”
“领的时候就是硬的,一坨一坨的,官仓的人说是路上受了潮,让我们拿回去晒,可这早春的日头晒不透,里头还是硬的。”
老汉说着拿手指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大块的,砸都砸不开,我家小子上次拿斧头劈,崩了斧头刃,也没劈碎几块,好险没给我家斧头弄出豁口呦。”
最后一句显然是玩笑话,梅家安从包袱里摸出半块杂粮饼,掰了一小半递给老汉。
老汉慌忙推辞,见她执意要给,才用衣摆擦了几遍手,双手接过去,连声道谢。
她问清了这老汉姓郑,家在坡后三里外的郑家坳,去年清田时领了这四亩坡地,免赋三年,今年种的全是冬麦。
他儿子十九岁,在村里给人帮工,父子俩就靠这四亩地过日子。
梅家安把受潮豆饼的事记在账本上:北郊坡地豆饼调拨后受潮结块,疑官仓储存或运输环节受潮,需查常平仓仓房防潮情况。
她别了郑老汉,继续往上走过了坡顶,眼前又是绵延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从坡顶哗哗地往坡下滚,绿里夹着嫩黄,层层叠叠,像有人拿绿绸子在空中抖。
她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又弯下腰就着最边上一株麦苗细看。
那麦苗分蘖四五个,叶片浓绿油亮,没有发黄的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