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啃一边往城北方向走,路过一条巷口时又闻到了烧柴的烟气,混着炖萝卜的味道,那味道不算香,萝卜炖久了有股淡淡的苦味,但在这条冷飕飕的巷子里,热乎气本身就是种奢侈。
她记得进城之前远远看到北边有片工地,在北城墙根附近,正好趁着天黑之前去看一眼。
工地四周围了简易的木栅栏,栅栏是拿胳膊粗的松木杆子扎的,上头用麻绳捆了几道,接口处参差不齐,一看就是临时搭的。门口立了块木牌,上头写着“洛阳城墙修缮工程”几个字,旁边贴着张招工告示。
她到的时候民工们还没散工,木栅栏里头传来搬砖的声音和号子声,空气里飘着一股灰土味,干巴巴的,呛嗓子。
她从栅栏缝往里看了看。工地上有二十来个人在搬砖,砖垛码在工地一侧,另一侧堆着沙袋和碎石。
民工们排成两排,一排从砖垛往城墙根下传砖,另一排从城墙根下把拆下来的旧砖碎石往外传。
传砖的动作不快但也不停,像一条流水线,中间有个接砖的年轻人接了个空,后边的人就停下来等他,没一个人催。
工头站在砖垛旁边,四十来岁,戴了顶破草帽,手里拿着本登记册,每卸完一车砖就在册子上画一道。
她站在栅栏外头正看着,里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歇了”,声音拖得老长。
二十来个民工同时放下手里的砖,三三两两走到墙根下坐下来,有人拿起水囊仰头灌水,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领口那一圈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有人从怀里掏出杂粮饼啃,饼渣掉了一身也顾不上拍,嚼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还有人干脆往地上一躺,拿草帽盖住脸,胸脯一起一伏的,脚上那双草鞋底已经快磨穿了。
坐在梅家安最近处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晒得黝黑,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胡茬,正拿袖子抹脸上的汗,袖子抹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灰印子。
她走过去也蹲下来,隔着栅栏问他:“大哥,你们这一天干几个时辰啊?”
汉子拧开水囊又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水从嘴角溢出来淌到下巴上,他拿手背一抹:
“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到点就歇,不用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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