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过去帮她把水桶拎到门口,老太太拿袖子擦了擦门槛让她进去坐会。
“我就不做了,大娘。”她摆了摆手又问,“大娘你这平时提水都这么累?”
老太太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说了句:
“习惯了,以前还得去隔壁巷子挑,来回一趟小半个时辰,现在井就在家门口,已经是享福了。”
“我帮您再提一桶吧。”
“不了不了,我儿子儿媳都在城东大户人家帮佣,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家里面就我一个人,提一桶水能用两天呢。”
梅家安挥手告别了大娘,在走过第五条巷子的时候,她闻到一股酸臭味,比巷口的霉味更冲鼻子。
顺着味道找过去,发现巷尾拐角处有一堆生活垃圾,烂菜叶、破布条、炉灰混在一起,堆在墙根下,最底层的菜叶已经腐烂发黑,渗出的黑水在墙根上洇了一道印子,边上长了一圈灰白色的霉斑。
几只苍蝇嗡嗡的绕着飞,她走近了也不散开,有一只还撞到了她袖子上。
旁边那户人家的后窗户关得紧紧的,窗纸上落了一层灰,窗台底下堆着几个破瓦罐,里头积了半罐雨水,水面上一层绿膜,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她在账本上写:部分背街小巷存在生活垃圾堆积,无固定清运安排,夏季将至恐滋生疫病。
走到第七条巷子的时候,她发现巷口有口水井的井沿是湿的,井台周围洒了一圈水渍,顺着低洼处淌出去好几步远。
她低头看了看,井台周围没有排水沟,提水时洒出来的水就积在井台边上,泡得井台周围的泥地又软又滑,上头印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有布鞋印也有草鞋印,最深的那个脚印里已经积了一汪浑水。
有个妇人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绕过那片水渍来打水,手里还抱着个木盆,嘴里嘟囔了句“这烂泥地啥时候修一修,我上个月刚在这滑了一跤,盆都摔裂了”。
梅家安在账本上又加了一笔:部分水井周围无排水设施,洒水积存导致地面泥泞,居民有摔伤风险。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个巷口看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
最大的那个看起来十一二岁,脸瘦长,颧骨高高的,穿一件大人的旧褂子,袖子卷了好几道,领口大得露出一截锁骨,肩膀上还蹭了一块黑灰。
最小的那个四五岁,光着脚,脚趾头冻得通红,脚背上还有几道被石子划出来的旧疤,脸上脏得一道灰一道泥,正拿手指把一颗石子弹出去,撞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