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可不行,又苦又涩,熬粥都得先澄过。
我在这条巷子住了快十年了,从我搬过来这井水就是苦的,平时洗衣裳还行,喝的话得去前头柳树巷挑水。
去年秋天刺史衙门派人来淘过井,往下挖了两丈深,挖出来的泥巴黑得跟墨汁似的,堆在巷口晾了好几天,苍蝇嗡嗡的,后面水就变甜了。”
“这淘井要钱吗?”
“不要钱,官府出的人工,淘完之后每家每户还发了一包明矾,让平时澄水用。”妇人指了指巷子另一头,“那边柳树巷的井也淘了,后头井儿胡同也淘了。
我听里正说,刺史大人让工房的人把全城的井都查了一遍,苦水井全淘,淘不深的就封了重新打。”
梅家安又问:“这巷子里的排水渠通不通,下大雨的时候水往哪排啊?”
妇人朝巷子尽头努了努嘴,她额角上还挂着水珠,被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巷尾有一条暗沟,去年冬天刚疏过,开春下了两场雨,水都顺着暗沟排出去了,没漫上来。
你是不知道,以前一下雨巷子里就积水,深的时候能没过脚脖子,孩子上学都得大人背着过去。
我家门槛以前常备着沙袋,去年疏完暗沟之后沙袋就没再用过。”
旁边一个正在拧衣裳的年轻妇人也抬起头来,她看上去二十出头,梳着个圆髻,脸上还有几分稚气,拧衣裳的动作却很利索,两只手一左一右用力一绞,水就哗哗地淌下来,溅在地上打出一排小坑。
她脚边已经堆了一大摞洗好的衣裳,粗布的、麻布的,有男人的褂子也有孩子的裤子,叠得整整齐齐,上头还冒着热气,大概是刚用热水泡过的。
她一边拧一边说:“可不是嘛,我婆婆说那都是积了多少年的老淤泥,挖出来的时候臭的整条巷子的人都不敢开窗。
刺史大人站在沟边上看他们挖,挖了整整一下午,官袍下摆溅了一身泥,回衙门的时候说是门吏差点没认出他来。”她说到这儿自己也笑了,拿手背蹭了蹭鼻尖,“我婆婆那两天逢人就说这事,说了一百遍都不止。”
梅家安顺着她们指的方向走到巷尾。
暗沟的口子在巷尾拐角处,沟口用铁栅栏挡着,铁栅栏是新装的,焊接的地方还留着打磨的印子,焊渣已经清干净了,但还能看出打磨过的痕迹。
栅栏内侧的砖缝里夹着几根枯草,根部还带着干掉的淤泥,是从沟底清出来的,没清干净,被水冲到栅栏边卡住了。
她从栅栏缝往里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