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硝这东西不算大毛病,可要是连着几年不清不补,砖缝里头的灰浆就会被掏空,她在账本上又加了一笔:城门洞砖缝有白硝,需定期清掏补砌。
穿过城门洞,她没有沿着南门大街往城中心走,而是拐了个弯往城西去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先看最穷的地方。
穷地方最能看出一个城的底子,排水通不通、井水干不干净、房子漏不漏雨、垃圾有没有人清。
要是连最穷的巷子都收拾的利利索索,那这个城的治理就差不到哪去。
城西这一片离城门不算远,但跟南门大街是两个世界。
她才拐进巷口就觉得像是换了座城,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两边的房子矮,大多是土坯墙,墙面原本抹过一层白灰,现在掉了大半,露出里头土黄色的夯土,夯土里还夹着碎草秸。
有几处墙根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浅沟,沟里嵌着小石子,蹲下来细看能看见墙面底部的土坯已经泛潮发黑,手按上去有点软。
空气里有一股潮乎乎的霉味,混着做饭烧柴的烟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像是泔水桶搁久了没倒。
巷口有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她看上去有七十来岁了,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小髻,髻上插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子。
身上穿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线头,但补丁打的整整齐齐,针脚细密。
她脚边搁着个豁了口的陶盆,盆里泡着几根发黄的菜叶子,手指掐掉发黄的叶尖,掐得仔细,掐完顺手把择好的菜叶扔进旁边一个完好的陶碗里。
陶碗缺了个小口,但洗得很干净,碗底盛着一层清水,已经择好的菜叶码的整整齐齐泡在水里。
梅家安在她面前蹲下来,老太太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眼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珠有些浑浊,她开口问道:
“姑娘,找人哪?住这条巷子的我都认识,你说名字我给你指。”
她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手里择菜的动作也没停。
“不找人,路过,跟您打听点事。”梅家安指了指巷子地面,“这巷子平时有人来扫地吗?”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她,手里的菜叶在指间转了个圈:
“谁给扫?各人自扫门前雪呗。
我们家门口我自己扫,巷子口那片有时候里正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