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舆图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大圈,条路线囊括了新政推行以来几乎所有的重要节点:
最早清田的南阳和汝州,黑土改土的凉州,修路种橘的青川,铁官分坊开工的庐州山区。
“这一圈走下来,新政在地方上到底扎了多深的根,我心里就有数了。”梅家安收回手,看着江淮平,“更重要的是,新政推行快两年了,地方上的百姓到底怎么看我们。
那些分了地的农户日子有没有真的好过起来,那些新上任的知县和劝农官有没有按章程办事,我不亲眼看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旬报上的数字都是死的,我得下去听听活人怎么说不是。”
江淮平靠在案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灯罩里跳了好几次,把他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从京城到凉州,再从凉州绕到蜀州、庐州,这一圈少说要走四五个月,朝中虽然有阿姊、王勤、孙承德这批人撑着,但司徒府是新政的中枢,她不在,很多需要她亲自拍板的事就得搁置,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沿途的驻军营和换马站,常凤提前把弩手营沿驿道布防,每换一队人提前一天接到太尉府的内部通传。
到了凉州之后,薛起的地盘上让他派人接应,田更启带亲卫贴身跟着,每三天往回送一次信,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要自己硬扛,就近调驻军营。”
梅家安点头。
“我记住了。”
江淮平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这个人,一到地方上就忘了自己是司徒,在蜀州堰塞体旁边搬石头搬得满手是泡,在汴口大堤上扛沙袋扛得肩膀脱皮,在汝州柳林村蹲在雪地里给老太太喂姜汤,这些事我可都知道。”
梅家安又笑了。
“这些事我不做,谁做?”
“让该做的人做。”江淮平的语气很认真,“你是司徒,不是抢险队长,也不是粥棚掌勺。
新政的章程是你一条一条拟出来的,你把方向定准了,底下的人照着执行,才是正道。
你每回都自己冲在最前面,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些章程谁来守?”
梅家安收敛了笑容,看着他的眼睛。
“正因为这些章程是我拟的,我才更要去看看它们到底有没有落到实处。
江淮平,我拟清田章程的时候,在燕云蹲在田埂上跟邢富一块一块地核田界,那时候你还说我是‘管种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