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安点了点头,又翻开随身笔记,把嵩阳山沿线驿道增设冬季养护点的建议说了一遍。
江淮平听完走到舆图前,手指沿嵩阳山山脉划了一圈,又折回来,落在青峰岭的位置上,停住了。
“青峰岭的事,”他说,“和你刚说的嵩阳山驿道养护点,其实是同一个病。
山路入冬之后没人守,雪一封运输线就断,你提的养护点办法,放到青峰岭那一线也适用。”
他转过身,手指从嵩阳山划到青峰岭,在舆图上连了一条弧线:“把这两片的养护点合起来,统一调度养护物资,驻军营负责日常巡逻,在京城西南方向圈一张冬季驿道保障网。”
梅家安在笔记上添了一笔后说:
“这套保障网的调度章程应该一并拟出来,开春之前发到各州县驻军营和驿站长手里。”
窗外起了风,正阳门方向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江淮平把佩刀从案角拿起来挂在腰间。
“青峰岭的事庐州刺史还欠一份说明,驿传迟延半个月,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得查清楚。”
梅家安点了点头,铺开纸笔开始拟冬季驿道保障网的调度章程初稿。
江淮平没有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案上那份凉州驿道勘线报告又翻了一遍。
他们俩就这样隔着一张条案各自忙着,炭盆里的火苗噼啪响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梅家安搁下笔,抬起头来。
“江淮平,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淮平合上勘线报告,看着她的表情,把报告放到一边。
“你说。”
梅家安靠在椅背上,组织了一下措辞。
“腊月里我跑了汝州这一趟,沿途经过许州、汝州好几个县,每到一处都能发现一些在京城看不到的东西。
汝州柳林村那个老太太,家里的麦田全部冻死了,她蹲在窝棚门口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碗,碗底结了冰。
韩愈之是个好刺史,受灾登记册做得规规矩矩,可我要是不亲自去,光看他送来的旬报,能知道那碗底的冰有多厚吗?”
江淮平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我在通州暗访的时候,亲眼见过常平仓门口的石台,告示倒是贴了,格式也按章程来的,可管仓的书吏趴在条案上打盹,窗台上落了半个月的灰没人擦。
这些事旬报上能写出来吗?写不出。”
梅家安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