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土样的驿卒是从凉州驻军营里挑出来的老兵,一路换马不换人,跑到司徒府门口时盔甲上落了厚厚一层黄土。
他从马背上卸下三只封了蜡的木箱,每只箱子里装着六只粗陶罐,罐口用油纸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罐身上贴着标签,标注了探井编号、取样深度和取样日期。
梅家安让赵栾把陶罐搬到正堂条案上,一字排开,又让人去太仓署请两个有经验的老农来,再去工部借一套筛土的细筛,她自己的袖子已经卷到了小臂以上。
老农蹲在条案前面,从罐子里抓了一把黑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搓完之后他把黑土撒回罐子里,拍了拍手,说这土闻着有股老塘泥的味道,攥在手里发黏,搓开了指缝里油乎乎的,是好土。
梅家安让他把每只罐子里的土都抓一把出来,摊在白纸上,逐罐对比颜色和质地。
上游那口探井挖出来的黑土层最厚,将近三尺,土色乌黑发亮,攥在手里能团成团,松开手轻轻一碰就散开了。
中游那口探井的黑土层稍薄,不到两尺,土里混了些砂砾。
下游那口井的黑土层最薄,只有一尺出头,砂砾更多,颜色也偏灰。
她让人把这十八只陶罐按探井编号和取样深度重新排列,从上游到下游,从表层到底层,在条案上排成三排。
每只罐子里的土都取了一小撮,用细筛筛过,筛出来的砂砾单独装在小瓷碟里,标注了重量。
她在账本上新开了一页,逐罐记录土色、质地、砂砾含量、土层厚度。
写到下游那口井的黑土层时,她的笔尖停了一下,下游的黑土层虽然薄,但土层底部有一层灰白色的钙积层,指甲盖按上去硬邦邦的,是古时候湖相沉积留下来的,没有几百年出不来。
薛起在信里说凉州城外那片沙地的黑土层是古时候留下来的,果然没错。
她让赵栾把上游那罐和下游那罐各取了一撮,分别混入沙土搓了搓。
上游的黑土混进去之后土色均匀,攥在手里能团成团;下游的黑土混进去之后还是松散,手指一碾就散开了。
“上游的能直接用,下游的得加沤肥。”她搁下土样,在新开的账本页脚补了一行:
下游井土样须配沤肥使用,比例另行试验。
当天下午她给薛起写回信,信里附了一份黑土改土的初步方案:
凉州城外那片沙地,把黑土层挖出来和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