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源中就抱着那叠文书溜到西配殿来了,说今天早朝太短,功课还没做完。
梅家安给他搬了张矮凳,让赵栾把凉茶壶搁在矮桌上,顺手推开半扇窗,让穿堂风灌进来。
宋源中趴在矮桌上,把王定国的军报誊抄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正面佯攻折腾了一整夜,天亮时山匪发现粮仓被烧、哨卡被端,阵脚大乱”这段时,他抬头问:
“王将军为什么不直接从正面攻进去?他兵比山匪多。”
“鹰嘴崖的峡谷只有一条窄径能通人,山匪在两侧崖壁上设了弓箭手,居高临下,正面强攻就是活靶子。”
“所以他才从背后摸上去。”宋源中又把那段看了一遍,“他派斥候沿着溪涧往上找,找到采药人走的小路,用攀城绳缒下去。
那条路山匪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但他们以为没人能找到。
路在溪涧上游的岩缝里,平时被藤蔓盖住了不钻进去根本看不出来,斥候是沿着溪涧一步一步摸上去的,在水里走了大半天。”
“那斥候比采药人还厉害。”宋源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翻到缴获物资清单那页,看到耕牛三十余头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些牛被抢走的时候,原来的主人还在吗?”
“大部分还在,有的躲进了深山里,有的在邻村投靠亲戚,王定国正在挨村登记回迁农户。”
“那这些牛能自己走回家吗?”
“牛记路,农户会来找驻军营认领,驻军营按清田底档上的登记记录核对。
牛的特征也在登记册上:毛色、年龄、角形,冒领的人说不出特征,对不上。”
“那要是有人坚持冒领呢?”
“那就变成案子送到庐州清田分署去审。”
“庐州清田分署能审明白吗?”
“审不明白就报到司徒府,我审。”
宋源中哦了一声,低头在军报誊抄件的页脚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
耕牛归还须逐头核对毛色年龄角形,防止冒领。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又追问道:
“那如果底档本来就是错的呢?
清田令是今年才在庐州推开的,底档是年前才核的,牛被山匪抢走了好几年,底档上登记的毛色年龄是抢走之前的,牛会长大,角形会变,毛色会变,农户来认领的时候特征对不上,怎么办?”
梅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