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中坐在龙椅上,看看太皇太后,又看看梅家安,他在宫里住了好几个月,已经能分辨出大人说话时语气里的冷热。
太皇太后和梅司徒之间的对话,听起来客气周到,实际上比西配殿窗外那两棵老梅树的树皮还硬,他端端正正的坐着,没有插话,只是在梅家安回礼落座之后,偷偷朝她眨了眨眼睛。
梅家安对他回以微笑。
宴席开始,几道菜陆续端上来,中间那道清蒸鲈鱼是江淮平让太仓署从京郊渔场调的。
宋源中看见那道鱼,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先动筷子,而是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动了筷,才夹了一小块放在碗里。
他低头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来,隔着御阶朝梅家安那边探了探身子,小声说:
“梅司徒,这道鱼比我宫里平时做的好吃!你多吃点,在蜀州肯定没吃到这么好的鱼。”
他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坐在附近的几个官员都听见了。
王勤正端着酒杯,闻言差点呛着,忙用袖子掩住嘴咳了一声;沈孝仁低着头看自己面前的碗,嘴角抽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梅家安倒是一脸平常,朝宋源中微微点了点头:“多谢陛下,臣在蜀州确实没吃到这么好的鱼。”宋源中满意地坐正了,又夹了一筷子鱼放到碗里,低头认真地挑刺。
户部尚书王勤站起来,端着酒杯朝梅家安举了举:“司徒大人,你在蜀州画的官仓重建图纸,户部已经誊抄存档了。
下官让营缮司的人照着图纸核了一遍,新官仓比旧的大了一倍,账房那面朝街开的窗户和窗口下面的石台,设计得实在巧妙。
以后蜀州百姓站在官仓门口就能看到存粮告示,不用再托人打听官仓里还有多少粮了。”
梅家安端起酒杯沾了沾唇:
“图纸是因地制宜,蜀州旧官仓塌了半边,剩下的墙体还能用,就在原来的地基上往外扩了一圈。
石台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京城太仓署门口早就有了。”
工部尚书孙承德接着站起来,他是个实诚人,一开口就收不住:
“司徒大人,蜀州堰塞体处置图工部已经发往各州县常平仓了,国子监的刻印版本也入了库。
下官让都水清吏司的人研究了好几天,说你在图上标注的水位数据和水流方向箭头,跟都水司自己在黄河上用的测水法有异曲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