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多留你一会儿,嘱咐两句私房话,你就受宠若惊了?”
她稍稍偏过头,下颌微收,从略高的座位上俯视着三丈外的他。
嗓音里沾上了几分慵懒的调笑,像一只喂饱了的猫,在拿爪子拨弄一只跑不掉的鼠。
“你这孩子,确实……”
她停顿了一下。
“老实得很。”
老实两个字从她艳红的唇瓣间吐出来。
钟相昆扯了扯嘴角,这是说我好拿捏吗。
没敢出声接茬。
空气陷入漫长的寂静。
长明灯的灯芯在油里发出极细的嗞嗞声。头顶的横梁因为热胀冷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咯”,像老宅子在夜里翻了个身。
他开始在心里默数呼吸。
一,二,三。
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让这无声的压力灌进他的五脏六腑,等着他先崩出一条裂缝。
他不能裂。
四,五,六。
苏晚晴款款起身。
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站起来的动作轻得像一缕烟从座位上升起。
裙摆拖过地面,摩擦出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像蛇腹鳞片碾过落叶。
她走向他。
不急不缓。
脚步声。
一下。
一下。
一下。
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间隙里,精准得像是算好的。
钟相昆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在恐惧中发出了大量矛盾的信号,后颈的汗珠已经滑进了衣领;攥紧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发麻;大腿肌肉绷得僵硬,随时准备逃跑,却被理智用铁链死死锁住。
她走过他身侧。
脚步放得极慢。
慢到他能感觉到她裙角的风拂过他的手背。
慢到他能听见她袖中某枚玉佩与衣料摩擦发出的细碎撞击声。
然后,冷梅香来了。
不是飘过来的。是涌过来的。
浓郁的、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冷梅香径直捏住了他的呼吸。那股香气不走鼻腔的正常通道,而是钻进了他的太阳穴,钻进了他的牙根,钻进了他后背正在渗汗的每一个毛孔。
这是她的气息。
前世他在里写过上百种危险女人。没有哪一种,写到了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