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东角的那盏长明灯突然爆了一粒灯花,发出细微的“噼”一声。
钟相昆的肩口肌肉猛地一紧。
就这一下。
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一下。
那层茶雾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鼻息,不是叹气,是忍住了的笑意。
“如是那孩子心思细,从小就敏感。”
她终于开口了。
嗓音温和,节拍舒缓,像是隔壁院子里某个慈祥的妇人在拉家常。
“你婚后要多上心一些。”
“弟子明白。”
“她表面不爱说什么,心里却什么都记着。”
苏晚晴的食指沿着茶盏边缘画了半个圆,指腹蹭过釉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有些事做了……”
她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不长,只有半息。
但钟相昆听出来了。那半息的沉默里装着某种正在被咀嚼的、危险的意味。
“她嘴上不提,身子可是骗不了人的。”
他的后颈发麻。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单独拎出来都没有问题。放在一起,放在这个只剩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放在她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里。
像是在说柳如是。
又根本不是在说柳如是。
“弟子一定不辜负宗主和师母的期望。”
他的声线稳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每个字都标准,每句话都妥帖。他的礼仪分寸无从挑剔。
这是他活命的铠甲。
苏晚晴指尖挑开茶盖。
白瓷碰白瓷。
“叮”。
清脆的一声响,在空荡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数倍,像是有人弹了一下他绷到极限的那根弦。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她的嗓音骤然换了一个调子。
温和还在,慈蔼还在,但底层多出了一层东西,像丝绸底下藏着的砂纸,看着光滑,蹭过去才知道能磨掉一层皮。
“你绷得这么紧,是怕我吃了你吗?”
钟相昆适时地愣住。
他让自己的肩膀微微上耸了一下,让自己的眼睛往旁边躲了一寸,让自己的喉结动了一动。
一个老实人突然被长辈打趣时该有的无措。不多不少,精确到毫厘。
“弟子只是……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
她把这四个字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