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包厢里的圆桌还留着半桌残席,红烧排骨的油光在骨碟里凝成硬壳。亲戚们的告别声渐远,三姑六婆临走时塞来的慰问金被他一一叠好,塞在斜挎包最深处。送走最后的宾客穿过喧闹散尽的大厅时,水晶灯的光斑在他肩头晃成碎银,恍惚间又看见女儿穿着二中校服在酒店旋转门后朝他笑着挥手。
“呦。” 张良羽在角落卡座前顿住脚,周静面前的玻璃杯还冒着热气,柠檬片在水里浮浮沉沉,“我以为你走了。”
周静没抬头,指尖在杯壁划着圈:“没走,还有句话问完就走。” 她终于抬眼时,张良羽似乎看到周静的目光带着一丝凶狠,“你天天守着小嘟,就没发现她有自杀倾向?”
张良羽拉开对面的椅子,金属椅腿在地毯上蹭出闷响。“发现了啊。” 张良羽表情平静喉结却动了动 。
周静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那你为什么还……”
“我跟着她。” 张良羽打断她,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从医院走廊到宽江二桥,我一直跟在后面。她翻护栏的时候,我离她就五十步远。”
“你疯了!” 周静猛地站起身,玻璃杯在桌面震出涟漪,柠檬片沉到杯底,像块泡发的伤疤,“她是你女儿!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她的脸你见过。” 张良羽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响,节奏好似和 ICU 监护仪的滴答声重合,“六次植皮后,疤痕还在渗液。医生说就算去韩国整容,也只能做到‘社交距离看不明显’—— 可她连镜子都不敢照,你让她怎么面对‘社交距离’?”
“那也不能……” 周静的声音突然哽住,脑海里回想起去看张小嘟时的种种。
“换位思考一下,与其让她在植皮、整容、再植皮的循环里熬到崩溃,不如给她个痛快。你自己也是从医的应该知道她这种情况就算到整容到最后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张良羽从烟盒里抖出支烟,这是盒里的最后一只,捏在指间转了转,“这个决定,我比她痛苦。”
周静盯着他指间的烟,烟纸被捏出深深的折痕。她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闷响。看着周静离去的背影张良羽一声叹息:“你以为死的只有小嘟吗?从她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跟着死了。”
旋转门转出